乌青 | 2010-01-7 | 小说
3
这算是一次精心准备的逃跑,我留了大约一个月时间来筹备,包括攒钱,准备物品,逃跑线路等等,还给这次逃跑起了名字叫什么“黑征计划”。事后证明这些准备是多么无知和愚蠢。
那是1997年的12月18日,我又给家里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爸妈,我又逃跑了。
我坐上了一辆长途大巴,先去杭州,那时候交通不方便,到杭州要8个小时,晚上出发第二天早上到,我从来没有出过这么远的远门,也从来没有真正到过城市,从车站出来后,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应该去哪里。于是跳上了开过来的第一辆公交车,我是从后门跳上去的,因为我不知道公车前面投币后门下车的规矩,结果车上的人都看着我,司机也不开车,我就从车上下来,然后跳上了另一辆公车。长途汽车站本来就在停偏的地方,结果这公车把我带到了更偏远的地方,鬼知道是哪儿,于是我又转了另外一辆车,折腾的够狼狈。最后在岳庙下了车,总算是一个景区,而且能看到西湖,然后我再也不知道应该去哪儿了。
我已经疲惫不堪,就在岳庙门口的台阶上坐着,那天阳光不错,我晒着太阳,极度茫然。这时候我看见旁边有一个看起来像流浪者的人也坐着晒太阳,光头,身上脏兮兮的,我甚至无法分辨他是男是女,我看了看他,他也看了看我。然后我走过去跟他聊了起来,我发现她是一个女人。过了一会儿她走了,我到旁边小卖部买水,老板问我,你刚擦跟那个女人聊什么呢?她是一个疯子。
后来我联系上了在浙江工业大学上学的周勇,周勇是我的初中同学,也是最要好的朋友。他来接我,把我带到他们学校,在他们学校食堂里吃饭,然后又在他们学校招待所住下,第二天早上我睁开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我的父母就在眼前。我万万没想到他们会追那么老远追来。我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父亲说,走,回家。于是我就乖乖地跟他们去了汽车站,然后坐汽车又回到了家,然后又回酒店去上班了。
如此精心策划的逃跑竟是这样一个结局,实在是令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大约一周以后,我再次逃跑,这次我连纸条也没有留,我没有做长途大巴,而是通过不断地转车到达杭州,也没有再去找周勇,而是直接去了火车站。那天下着雨,我非常厌恶下雨天在外的感觉,火车站人山人海又乱又脏,我拥挤在一个临时搭的大棚售票处,队伍很长。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我想等排队排到我的时候我应该想出来了。结果售票员问我,去哪儿?我说,我我我……,售票员说,到底去哪儿?快点啊。
急中生智我脑子闪现一个地名,成都,我说,买一张去成都的。
没有去成都的。售票员说。
什么?我不明白。
杭州没有到成都的火车。你要去的话到上海转。(那是1997年,几年后就有了)
我大脑马上又空白了,傻傻地站在那里,后面的人开始推我,把我挤出了队伍。我觉得糟透了,不知道怎么办好,但有一点是明确的,我必须马上离开这里。此时有个票贩子走我身边问:西安,西安的票要不要?今天的。
西安,听起来这地方不错,好吧,我说,多少钱?
很快我坐上去西安的火车,这是我第一次坐火车,我根本不知道去西安要多长时间,我以为几个小时,没想到这一坐坐了三十多个小时。我也没考虑到气温的问题,当火车开到安徽时,我一看窗外,居然下着雪,也没带什么衣服,立刻就感冒了。当我从西安火车站出来时,疲惫和感冒令我感觉自己马上要死了。
我在火车站附近随便找了一个招待所,一进房间就躲到被窝里睡觉。睡到第二天,还是难受的要命,本来想既然到了西安嘛应该尝尝羊肉泡馍之类的东西,可病怏怏的我一见到大碗的油腻的东西就想吐,而西安似乎全是这类东西,最后我只能靠吃水果度日。
我去了一趟大雁塔,去的时候景区马上要关门了,我匆匆爬上大雁塔,在上面背了一遍韩东的《有关大雁塔》
有关大雁塔
我们又能知道些什么
有很多人从远方赶来
为了爬上去
做一次英雄
也有的还来做第二次
或者更多
那些不得意的人们
那些发福的人们
统统爬上去
做一做英雄
然后下来
走进这条大街
转眼不见了
也有有种的往下跳
在台阶上开一朵红花
那就真的成了英雄
当代英雄
有关大雁塔
我们又能知道什么
我们爬上去
看看四周的风景
然后再下来
正如这首诗,我爬上大雁塔背了一遍《有关大雁塔》,然后下来。除此之外,我哪儿也没去,我不认识任何人,天又那么冷,又患着感冒,流着鼻涕,我只能可怜兮兮地呆在招待所里自怨自艾。然后我发现钱已经花的差不多了。怎么办呢?没有任何办法。
我又去火车站买了一张回杭州的火车票,再次坐着度过令人崩溃的三十多个小时,我真是绝望极了。在火车上我几乎什么也没吃。对面坐着一个老头,带着几个苹果,他没有水果刀,就用指甲一点一点地抠着苹果皮,我拿出我的小刀递给他,他用完以后,拿出一个苹果给我,我不要,他说,拿着吧小伙子看你一天没吃东西,我还是不要,在推让的过程中苹果掉到了地上,滚出老远,我马上跑过去捡起来吃掉了。
回到杭州,已经身无分文,于是又去找周勇。周勇问我,你打算怎么办呢?我说,我不知道,但我不想回家,回去我爸肯定会杀了我。周勇说,我借点钱,我们先去绍兴玩一玩吧。我说,好。
我们就去了绍兴,去参观了鲁迅纪念馆,到咸亨酒店喝酒,觉得太贵,就在附近的一家小饭馆喝黄酒。喝得烂醉。然后我们决定去看场电影,打听附近有什么电影院,路人说,有家鲁迅电影院。我们开始找鲁迅电影院,根据路人指示,我们拐进一条小巷,前方一片黑暗,怎么也不像有电影院的样子,我们一边走一边怀疑。我说,我觉得不对,周勇说,我也觉得不对。那怎么办?要不要返回?周勇说,我们还是把这条道走到底吧。我说,好吧,一条道走到黑。然后我们惊喜地发现在快到底的地方真的有家鲁迅电影院。
毫无疑问,我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最后还是坐车回家了。我记得回到家是傍晚,我走进家门,看见母亲在做饭,我叫了一声妈,母亲的表情有些冷漠,说你回来了。然后饭做好了,父亲也回来了,我叫了一声爸,父亲说,谁你是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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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青 | 2010-01-5 | 小说
2
高中毕业后,我没有参加高考,整个高中我基本放弃了学业,要么逃课要么在课堂上看课外书,成绩自然烂的要命,所以高考对我没有任何意义。父母担心我的将来怎么办。我脑子里的理想是当图书馆的看门老头,只要不饿死,有书看就行了,但这个想法显然不切实际,于是我对父母说,我想开个小书店。他们当即否决了(后来我才知道父亲还是去打听过开书店的情况,得出的结论是不可行,这个结论是正确的,在我的家乡开书店必亏无疑,至今我的家乡几乎没有像样的书店)。
这时候,传来一个消息,县里要建设一家三星级的大酒店,当年我们全县连一星的酒店都没有,最高的建筑也没有超过六层的,而这家三星级大酒店高达十八层,毫无疑问是全县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建筑。这个酒店开业需要大量员工,于是父母就安排我去应聘。应聘很简单,无非就是长相和普通话过得去。应聘上之后就开始为期两个月的封闭式的系统培训,培训的主要地点选在一个村子里,这里有一所武术学校,乘他们放暑假的时候用他们的场地。
我就像一个孤独的傻子,反正培训的时候就培训,既不比别人好也不比别人差,休息的时候我就戴着随身听躲在角落,也不跟任何人交往。宿舍里有个家伙每天晚上都喜欢讲述他的性经历,讲的很是细腻生动,特别是每个女人的生殖器特点。大家都听得十分入迷,唯有我对此兴趣不大。培训结束的时候,搞了一个晚会,他们看我每天都在听歌觉得我一定会唱歌,就让我去唱首歌,结果我上去念了一首诗,这点可能令所有人都有点意外——原来这家伙还会写诗啊?
酒店基本完工之后,我们进入工作。我首先被分配到餐饮部,然后又细分到酒吧部门,这是相对不错的工种,比起服务员跑菜员之类的似乎要轻松一些。这个酒店对当时的我来说简直太大了,像一个复杂的迷宫,空旷和未知的感觉。由于刚刚新建完工,崭新的酒店弥漫着一种气味,不是难闻的刺鼻味儿,而是一种可能来自地毯或者别的什么的一种挺新鲜的味道,我发现我很喜欢这种气味。我的工作是流动的,有时候在宴会厅的吧台里,有时候在大堂吧或者咖啡吧,有时候在茶座的吧台里。基本工作内容很简单,就是每天早上先推着一个推车去仓库领取酒水,然后营业的时候根据服务员的酒水单把相应的酒水拿给他们,营业结束后作一个表单交到部门经理那里。如此周而复始。
刚开始这个酒店的运作由于缺乏经验显得有些混乱,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具体什么上班什么时候下班,每天恍恍惚惚,你知道这种酒店行业什么都需要规规矩矩的,有一天我躲在吧台里听随身听被经过的餐饮部总经理发现了,当即收缴了我的随声听。这令我火冒三丈,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量,冲到他办公室跟他大吵起来。事后我想这个广东胖子肯定要把我炒掉了,但是没想到他居然把随身听还给了我。听说是那个瘦子副经理帮我说了不少好话。
最初我对自己的人生毫无想法,我依然像一个傻子,该上班上班,下了班就躲在租住的小房间里听音乐看书写东西,一度还玩起了摄影,买了台凤凰相机,拍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甚至还画了一阵画儿(画得糟透了)。就这样混了一年多。
这期间,我经历了第一次性体验。这事儿有点莫名其妙——我是说我当时的反应。有一天晚上,我在茶座吧台里上班,那天不太忙,我跑到备菜间和厨房偷东西吃,我喜欢偷吃干果(特别是腰果),我就像一只老鼠,在存放食品的架子间偷偷摸摸寻找可以下手的东西,这时候,忽然听到某个角落里传来丝丝的抽泣声,好奇心促使我探去,我看见一个女服务员在哭泣,虽说都是同事,但由于不是一个部门而且我和他们都是流动的再加上我这人平时又孤僻,所以我跟她一点都不熟,更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她发现我在看着她,马上停止了哭泣使劲擦了擦眼泪,并且挤出微微那么一缕尴尬的笑容。我问她,你知道腰果在哪儿吗?她说,你干嘛?我说,你给我一碟腰果,我给你一瓶干红怎么样?她想了一下,说,行,你要糖炒的还是盐焗的?我说,糖炒的。她说,你先回去吧,被人看见了不好,我一会儿拿到你吧台来。我说,好。然后又说,多点啊。她说,知道了,你快走吧。
她急于支走我,可能是不愿意让我看她哭的样子。这可以理解,于是我马上走了。可我在吧台里等了半天也没见到她来。直到营业结束我开始作表单时,她出现了,拿了不少糖炒腰果,我把酒递给她。她说,开了我们一起喝吧。于是我们就在吧台里坐在地上喝酒,我一边喝着酒一边吃着腰果,她只是一味的喝酒。我也没有问她为何忧伤,我说我给你讲个笑话吧,然后讲了一个又一个。后来我就用单车送她回家了。
第二天我接到她的一个电话,叫我下班后去她住的地方。我马上变得异常紧张,心神不宁,连旁边的收银员都看出来了说你脸色苍白是不是生病了。我不停地在焦虑,要不要去?要不要去呢?最后还是去了。整个做爱过程我显得非常被动,她骑在我身上弄得很起劲,接触的地方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完事后,我马上抓起衣服跑回家了。我觉得我得想一想这个问题,首先我感到了巨大的罪恶感,怎么可以这样呢?我觉得这好像违背了我的什么东西,似乎将导致严重的后果。我对自己说,永远不要再去找她了。但我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去找她。这就让我更加痛苦了——真的是痛苦啊。
这痛苦跟爱情无关,而是来自某种道德观或者人生观。如果是爱情的痛苦无论何时何地大家都能理解,而这种莫名其妙的观念一旦时过境迁听起来就显得可笑,不过这种观念的真实性和传统性无需置疑,君可见,明•冯梦龙《喻世明言》第三卷的那个故事,状况差不多,男主人公吴山和女主人公金奴只是非常正常的做了几次爱,就有鬼来要他的命。
后来我的罪恶感终于战胜了欲望,我甚至对天发誓,仪式般动用了夸张的意志力——真的再没去找她了,她也没有再主动来找我。很快一切又恢复了平常。
但这之后我开始琢磨起自己的人生了,琢磨着琢磨着,就从一个傻子变成了一个无病呻吟者,我感到了绝望,无缘无故的绝望。甚至自杀过一回。自杀方式是安眠药。我认识另一个呻吟者,这家伙不是无病呻吟,而是有病呻吟,所以他能搞到大量安眠药。他给了我一整瓶(100片),说,吃4片以上就危险了。我当然有所顾虑,我想既然4片就有危险,那我就吃它个6片,死了就死了,没死再说。结果睡了一天多,醒了。后来我自然而然地又想到了逃跑这招——逃跑就是一种自杀。
就是说我做事儿往往不是那么决绝,往往采取被动而又未知的方式,有点像赌博,高危险性但又不绝对。不管结果怎么样,逃跑肯定是对现状的一种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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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青 | 2010-01-2 | 小说
1
我想从我第一次逃跑开始说起吧。可到底哪次算是第一次逃跑呢?也许幼儿园那次就算,现在回想那时候仿佛回想远古时代,人类都还是原始人,大家齐心协力和睦共处——也只有这样才能生存。可有一个孩子却想逃离群体,如果他真的这么干了,那只有死路一条。这样说来,逃跑其实就等于自杀。
记得很清楚:就在上课铃声想起,孩子涌向教室的时候,我乘着混乱,躲到了操场的某个角落,等一切安静下来后,我对自己说,1,2,3。一鼓作气冲出校门,跑到街上,疯狂地向前跑……至于我最后跑到哪儿去了,后来怎么样,则全然不记得。而这个明亮的童年逃跑记忆也许就是我后来的逃跑史的序幕。
我是在海边长大的,对大海的远方怀有无限幻想,童年的时候我总觉得深夜里,海边会发生神秘的事情(白天的大海只是一幅无聊的风景画)。我无数次地幻想,在深夜里跑到海边偷偷爬上幽灵们驾驶的航船,驶向海的远处。
高中的时候,我开始住校,逃课成了家常便饭,每个星期一早上带着父母好好学习的嘱咐从家里离开,对父母来说我去上学了,而实际上我根本没去,我会在街上晃荡一整天,到晚上才去学校。坦率说,我现在反而不能理解那时候为什么要这么干,在街上无聊而疲惫地瞎转,内心又充满担忧和孤独,何必呢?
后来发展到一次比较正式的逃跑,我从父母房间的抽屉里偷了点钱,然后在自己的房间里留了一张纸条,纸条具体写的文字我不记得,反正意思就是我离家出走了。我约了一个叫胡子的同学坐上一辆汽车去了雁荡山。为什么是雁荡山?因为童年的时候妈妈带我去过一次雁荡山旅游,那是我去过最远的地方,那时候坐车大概要坐六七个小时。
我们在雁荡山爬山,爬啊爬啊,走啊走啊,度过了两天,身上没钱了。我不甘心就这样回家,于是在路边我对胡子说,从现在开始,开过的第一辆车,无论它开往哪儿,我们都坐上去好不好?胡子说,好。
一辆中巴车把我们带到了温州,这是我第一次到达一个城市,不过到达的时候已经晚上了,除了恐惧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幸好胡子他曾经跟他母亲来过温州,他说他知道一个便宜的小旅馆,然后我跟着他走了很长很长的路,不可思议的是最后他真的找到一个非常拐弯抹角的小旅馆。一个房间10块钱,两张床,也就是说我们每人只要花5块钱。胡子还费了不少劲试图把价格砍到3元每人,但没成功。那是一个吱吱嘎嘎响的旅馆,全木结构的老房子,感觉随时要倒塌。半夜我起来尿尿的时候,看见一个妇女在月光下洗衣服。
第二天,我们坐上一艘真正的慢船,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家乡。我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胡子家,他家好像是信奉基督教的,正堂挂着一副很大的耶稣像。但胡子却整天在看一本《道德经》,事实上,我们成为朋友正是因为这本《道德经》。
胡子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家伙,性格却非常内向孤僻,坐在课堂最后一排的角落,不跟任何人说话,我也坐在最后一排,我坐在最后一排纯粹是因为不想听课。发现这家伙每天都在看《道德经》,于是我跟他借《道德经》看,后来我们就像两个道士一般,每天聊什么无知无欲之类的。其实别说那时候,就是现在,我也不可能真的理解《道德经》。那时候为什么会谈论这么一个东西以及到底在谈论什么,我想我们并不知道。我们也许只是需要某种神秘的令我们不明白的东西来谈论。
显然我没有做到“无知无欲”,那时候我差点爱上了坐在第二排的一个女生。我们一起爬过几次山,看过几场电影,我还送过她一盒磁带。我甚至在上课的时候从最后一排溜到第二排坐到她的旁边(跟某个胆大的同学学的,他总是在上课的时候突然跑到某个女生旁边坐着)。那时候我仔细考虑过:我是不是爱上她了,如果是的话要不要表白。答案是:不确定。我对那女孩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只觉得她的内心似乎有着深不可及的忧伤。有一天,她母亲哭着来到学校找老师。据说她失踪了。从此再没见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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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青 | 2009-12-17 | 小说
《请你告诉她,我爱她》
悲伤和对她的思念,这就是他的全部。他带着他的全部,走在路上。
你要去哪里?一个骑马的人问他。
祝家庄。他说,我要去祝家庄。
祝家庄?你是说祝家庄吗?
是的。
那么你是走不到的——因为祝家庄已经不存在了。
我知道,但我还是要去祝家庄。
你要去祝家庄干什么呢?
找一个人——一个姑娘。
哦,但是祝家庄已经不存在了,你也就不可能找到她了。
这我知道,但我还是要去祝家庄找她——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好吧,朋友,我很想知道你要找的这个姑娘叫什么名字——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祝英台。
你认识祝英台?
是的,我是她男朋友——你也认识吗?
是啊,我也是她男朋友。
那么你可以找到她吗?
当然,她就在我家里,但是我不会带你去的——你应该能理解。
我理解,那么请你告诉她,我爱她。
可她爱的是我。
你确定?
非常确定。
我曾经也这么确定——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候我们——
那都是你的错。
也许吧,也许爱情就是犯错的过程。我已经为此付出了——
不管怎么样,她现在和我在一起。
所以,你能帮我这个忙吗?请告诉她,我爱她。
我在考虑。
马文才睁开眼睛,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姑娘。他靠起身,抽了一根烟,然后轻轻地推醒祝英台: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梁山伯,他让我告诉你,他爱你。
那又怎么样?祝英台说,我们现在生活很幸福,不是吗!而他,已经死了三年了。说完她转过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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