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一个抽屉
里面有一些石头
都是我自己捡的
我没有去碰
看了一小会儿

阳光耀眼的下午
我不知道去哪儿好
我打开一个抽屉
然后关上
没有去碰别的抽屉

《咖啡机叫》

正在接咖啡
钟点工阿姨问
这咖啡机会叫吗？
磨豆时会有声响，我说
不是，平时，没开的时候
那当然不会叫啊
会！它会突然叫一声
我在旁边洗碗
吓一跳，她说
有好几次了

《柔软食物》

吃饱饭我还想吃点
柔软食物
一个人安安静静地
吃点柔软食物
没有牙都可以吃的柔软食物
在幽静的房间里
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慢慢吃着柔软食物
什么也不想

《比雪碧好喝》

在菜场，一位老奶奶拦住我们
是的，她完全拦在我们的摩托前面
像刚刚获得奥斯卡最佳女主角
举着一个脏兮兮的塑料瓶，激动而哆嗦：
买一瓶，来，买一瓶吧
我酿的米酒
5块钱（一手举着酒瓶
一手伸出5个瘦骨嶙峋的手指头）
才5块钱
比雪碧好喝
雪碧这么大瓶要6块（手势变成6）
买一瓶买一瓶买一瓶……
我们有点犹豫

2012年1月6日，这日期
属于外面的整个世界
也属于这密闭的机舱内
最后一排靠在窗口的我忧伤得快哭了
可能是因为想起
一位1936年的维也纳女孩
2012年1月6日
也属于1936年的维也纳女孩

《情旋锚》

我很糟糕
你也很糟糕
我们不知道对方

《爱，不置可否》

一次洗澡
能洗多久
洗那么久

《无聊一号》

我家在四楼
要下楼
我从四楼走下去
经过三楼

我要到街上去
买一杯喝的
我的脚踩在地面上
一步一步的

《去找你》

你在你的房间
你一个人
而我现在就在门外
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
我要冲进你的房间
喀啦喀啦喀啦
喀啦，啊，喀啦
我知道你就在门的里面
但你不知道我在外面
我可以打开这扇门
轻轻走到你身边
喀啦喀啦喀啦
哦，喀啦
没了

《切叶蜂》

当风吹来一片树叶
切叶蜂，我的兄弟
当叶子飞过我们的头顶
切叶蜂，我最亲爱的兄弟
当那片叶子最终落在了
平静的浅绿色的湖面上
切叶蜂，你还记得吗？
当风吹起记忆
那片树叶就是我给你的信

《凶多吉少》

妈妈，告诉你一个消息
我凶多吉少
你不让我说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只是凶多吉少
好吧，呸呸呸
我走了妈妈
这一去凶多吉少
这正是我的道路

《咖啡跳一跳》

以前早晨起来写诗
现在早晨起来写小说
（我真的早晨起来写过东西吗？）
咖啡跳一跳
你知道
一个可爱的作家
总是越写越烂

《猜音》

1
我爱上了她
可她说这没什么意义
我又爱上了你
可你说这算什么
小声点小声点
2
金银毒蛇快出来
快去拯救那真正的苦难人
3
爷爷呀爷啊爷爷呀哦
爷爷饿死咯
4
冬天播种
种个屁
种个屁种个大屁
冬天沉重
（把牛羊）统统杀啦
杀啦杀啦杀啦啦

《少年暗恋》

如果你叫我去死
我马上就去死
你甚至不用说
只需看我一眼
我就知道了

《十七年蝉与响指》

如果你知道十七年蝉
你会不会想
他们已经等了十七年
还等什么呢

《电热毯让我想起了你》

因为温暖
你给了我温暖
远方下雨什么的
哈哈哈，你说，大坏蛋
你还关心我会不会温暖过头

《让我们再念一遍这首诗》

夜深了很安静
剩下两个女孩和一个老外
在喝酒
我们也在喝酒
你说再来一瓶怎么样

《数水饺》

如果你也睡不着
请跟我数水饺
一个水饺
两个水饺
三个水饺
下了锅
四个水饺
五个水饺
……
这很有用
因为水饺念起来像睡觉

《想象从很高很高具体不知道多高的地方跳下去》

想象自己不是一块石头
而是一个枕头
落下去没那么快
因为很高
所以要落很久
因为不知道具体多高
所以不知道会落多久
反正慢慢地落吧
在黑暗和空气中
落着落着就睡着了

《傻大海》

我要说
爱情就是大海
我还要说
大海就是爱情
不要问我为什么
我不知道
大海很傻的
当潮水涌来时
我们就冲过去吧别犹豫

《我猜冰淇淋让人快乐幸福》

我不吃冰淇淋
但是我猜
冰淇淋可以让人
快乐和幸福
你看那些情侣
他们一边吃一边笑

《鸡会难过》

这时候一只鸡
走过来
说我很难过
鸡很难过
我也很难过

《不可思议垃圾》

不可思议垃圾
是什么样的垃圾
你朝写着不可思议垃圾
的垃圾桶里看看

《茄子债》

小时候绝不碰茄子
觉得那东西是不能吃的
30岁之后每见茄子
就想吃
真不明白小时候为何
不能接受茄子
如今又这般挡不住想吃
我想我并不是那么爱茄子
我最爱的是土豆啊
可是这就是茄子债
一种逃不脱的爱

《少女三月初五》

黑色的短袖T恤
是黑色的
露出她的胳膊
是洁白的
她站在门口
还在房间内
看这样子，过一会儿
她就要走了
走了，离开这里
到外面去
她就要走到春日的耀眼的阳光里去
她就要走到春日的耀眼的阳光里去了
离开我了

《是金子总是不会发亮的》

是的，是金子
我从来没有看到过金子发亮
电灯会发亮
蜡烛会发亮
金子怎会发亮？
黑暗中你戴的金戒指
我根本看不到

《哦，主人》

看见一只狗
想起另一只狗
接着想起那只狗的主人
它的主人
就是我
和你
已经过去很久

《喀什》

我回不去了
因为我在很远的地方
很远的地方
不知道要去哪儿
他们说去那儿吧
可那儿是哪儿？
如果你也不知道去哪儿
我们一起走
随便去哪儿

《中山狼》

我便是那中山狼
你救了我
我还要吃你
不过最后
你会在老爷爷的帮助下
宰了我
亲爱的东郭小姐
我们一道问过忧伤老黄牛
还有那棵绝望的梨树

《日喀则》

一个藏族兄弟
在歌唱：
姑娘，你不要变心
你不要变心
我听不懂藏语
不晓得他在唱什么
直到另一个藏族兄弟
告诉我他唱的是
姑娘，你不要变心
你不要变心
我才知道他在唱
姑娘你不要变心不要变心
他唱了很多遍
我已经知道他在唱什么
可是不知道他的姑娘
到底有没有变心
八成已经变了
我猜

《在拉萨我什么也没干》

我的床在窗户边
每天醒来，拉开窗帘
阳光总是很热烈
这时候，兄弟
拉萨的阳光
让我突然意识到我在拉萨
有点兴奋或沮丧
起床后
去大昭寺晒太阳

《你看那片云》

你看，那片云
它很特别
和别的云不一样
多看一会儿
就会发现
看着那片云
你想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猜
你总会想到点什么

《我总是忘了我有什么》

正是这样
我让你感到伤心
有时候透过窗户看见
烧水的人
我会突然想起
包里还有三个梨
远处还有你
以及
放了多天的袜子没洗
似乎我应该马上立刻做点什么
可我什么也没做
梨已烂了
你已伤心
去他妈的袜子吧
那人的水烧开了
反正，反正
我忘了我有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早上那杯咖啡晚上那壶酒》

为何早起
只为喝杯好咖啡
或者再喝一杯
又是不知道的一天
不想知道的一天
天上的白云真白啊
我不知我在哪儿
为何不睡
只为那壶迷酒
以及酒后的胡思乱想
繁星当空
你敢不敢随我而去
去那颗星星上面
明日，明日又有什么
朝喝咖啡暮喝酒
朝吃苹果暮吃梨
朝如傻瓜暮成疯
朝如青丝暮成雪

《一元钱一把的手枪》

我买了两把手枪
一把自己拿着
一把给了小雅
大副看见
问这枪多少钱一把
一元钱我说
大副说我也去买一把
然后已已、早早和五百五
也各买了一把
我们一人一把手枪
走到丹杰林路
再走到八廓街

《童年的鸡蛋》

一个会奔跑的鸡蛋
跑得比母鸡还快
一个会微笑的鸡蛋
就算它不高兴的时候
只要见到我
它就会对我微笑
哦，它还会游泳
它喜欢游泳
所以它特别干净，光滑
我想把它送给你
告诉你
它甚至还会跳水
童年的傍晚
它从高高的悬崖跳下去
跳入了东海

《情况不是你想的那样》

在早上或者中午
我想把我煮的好咖啡
分给你喝
在阳光下
这多么美好
等你做好了饭
我要和你分着吃
同一碗
反正我们吃得也不多
然后到街上逛逛
接下来的情况
不是你想的那样

《青藏线》

青啊草啊青啊草啊原
山那么那么大
牦牛们是一粒粒小黑点
你希望自己跑起来
像风一样快
跑到那边的山顶
跳进云里去
清清流水和小小野花
谁家的藏獒一脸无聊
你走阿走阿走
走在这美丽丽的青藏线
你说你还会再来

《新藏线》

哦，不，不要往外面看
不要看
那黑褐色的东西
是山吗
还是山一般巨大的怪物
走吧，只有怪物和神仙
愿意待在这儿
只有勇气和泪水
可以留下来
那个寒冷的故事
只能在火炉边听
好吧，如果见到雪豹
我会向它招手
它也会

《布宫上空的鸟》

看上一会儿
我们都觉得
那些不是鸟
是假鸟
是伪装成鸟的神秘飞行器
至少有的是
来夜晚的布达拉宫
抬头看看
相信你也会疑惑
我可以告诉你
那些就是鸟
一种叫雪鸥的鸟
但它们也许真的不是鸟
很有可能

《离开草酸艾司西酞普兰》

我总是记不住这个药名
什么酸什么司什么兰
太尼马难记了
也许可以这样记：
草酸是一个女人
她爱死西酞，西酞是个男人
普兰
普兰是什么
没什么
很快我就记成了
草酸艾司普兰
不对，草酸爱的不是普兰
她爱死的是西酞
好，西酞西酞
酸草艾司西酞
普兰
不是酸草，还酸菜呢
是草酸
但我觉得酸草更像个女人啊
也许她爱的就是普兰
不管谁爱谁
姑娘，你记住了吗
草酸艾司西酞普兰
片
加上商标全称是
来士普草酸艾司西酞普兰片
如果你需要
我这儿有

《处女和处男》

关于处女问题
她的笑有点羞涩
但她是一位性格开朗的好姑娘
那位处男也是位
爽朗幽默的好小伙儿
他俩一块从拉萨
去了北京
又从北京去了天津玩
然后又回到北京
而后各回各的家
我跟他们在拉萨认识
在北京又见到
不管他们是不是
依然处女和处男
都挺好的

《大昭寺》

大昭寺大不大
这一点儿都不重要
大昭寺里面是什么样
也没太大兴趣
我们只是喜欢坐在大昭寺门口
晒太阳

《显示器与曾悠华》

有个女孩叫叶菁
于是我们叫她显示器
还有一个女孩
她说叫她小叶
原来是曾筱烨
有人念成了曾悠华
于是我们也叫她曾悠华
显示器和曾悠华
叶菁和曾筱烨
因此更容易被记住

《破罐子破摔》

他在摔破罐子
一个人问他
你在干什么阿
他说我在摔破罐子

《豆腐，忧郁的豆腐》

当我忧郁的时候
我没有性欲的时候
失忆的时候
刚吃过饭
这时候
豆腐，看起来不错
豆腐，忧郁的豆腐
我可以吃很多豆腐
你也可以
这时候在西红柿、鸡蛋、土豆
还有豆腐之间
我选择了豆腐
豆腐，看起来不错
忧郁的豆腐
我可以吃很多豆腐
我可以吃很多很多豆腐你也可以

《心中只有一个屎神》

拉屎的时候
我的心中只有一个屎神
我无比虔诚
紧紧地闭着眼睛

《霜呀》

霜呀是个谜
奶奶把霜呀叫霜呀
霜呀代表了嘶叫
也代表了没完没了
霜呀，为什么是霜呀

《时速303公里》

时速303公里
方向东南
心中无感想

《蚊虫咬》

啊呀，又忘买花露水
蚊虫咬
能怪谁？
明天一定要记得
若有花露水
今夜本是一个不错的夜

《天天道》

我们付出了巨大的心血
终于成功了
然后失败了

《我不认识这种鸟》

屋顶上站着一只鸟
一只什么鸟
我不认识这种鸟
它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一种鸟
它可能是
我不认识的任何一种鸟

《有些东西有好几种名字，他们是什么关系》

比如说这餐桌上的章鱼
有人喜欢叫八爪鱼
我父母讲望潮
它还有一些更奇怪的名字：
坐蛸，石吸，死牛
你觉得
我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望潮和死牛有什么关系吗

《夏天，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汗水滴下来
我不想擦
滴吧，淹没整个世界
蚊子咬了包
我懒得挠
咬啊，咬成癞蛤蟆
牙坏了很疼
我管不了
坏了就坏了
疼就疼吧
死就死吧
那些烂事儿
随便你怎么样
夏天，我真的管不了那么多
一切等秋后再算账

《要不要为你留出放奶的空间》

在北京在上海在杭州
在很多城市
总有姑娘问我
要不要为你留出放奶的空间
我喜欢听她们说这句话
同时目光会不由自主地
落在她的性感乳房上
我说，什么？
她就会再说一遍
要不要为你留出放奶的空间
哦，不用。
我感到很充实

《安静的晚饭》

爸，妈，还有我
我们三个人吃晚饭
是妈煮的海鲜面
很好吃
吃完饭我洗碗
因为吃面
所以碗只有三个
洗起来很方便
我先洗了锅和铲
然后洗了三个碗
最后洗筷子
我拿起筷子
看到有六根筷子
我数了数
是六根筷子

《蛐蛐二首》

1

在小店里
听到角落传出蛐蛐的叫声
声音是：蛐蛐，蛐蛐
过于像蛐蛐叫
所以我怀疑不是真的蛐蛐在叫
而是人工的蛐蛐玩具在叫
为了证实我的判断
我走到音源的附近
跺了跺脚
声音停了
原来是真的蛐蛐
接着声音马上又恢复了
还是不像真蛐蛐

2

有一次我听到蛐蛐叫
就去找蛐蛐
找啊找
终于看到了一只蛐蛐
我看了一会儿
也没能感觉出
看到的蛐蛐
和听到的蛐蛐声
有什么关系

《爱情6500万》

爱情不是说我爱你
而是说6500万遍我爱你
我已经说了1万遍
还有6499万遍

《我只花50元钱的可能性很小》

我操，我的电脑打不开了。
几年前的一天，我说。
硬盘在转，应该是显示屏的问题
把电脑接到别的显示屏，可以
那天我们住在一个简陋的家庭旅馆里
确实是显示屏坏了
可是怎么就坏了呢？昨天还好好的。
可能是屏线接触不良，老朱说。
怎么办？必须去修，因为无论如何电脑必须要用
于是第二天去了电脑城找了家笔记本修理店
多少钱？我关心的是钱。
要看什么问题，修理工说。
应该是屏线的问题。
换根屏线200
如果只是松了呢
呵呵，如果只是松了，我收你50
但那种可能性很小
今天我突然想到“可能性”
想起了这件事
想到了“可能性很小”

《向一批唐朝诗人致敬》

《此诗献给杜牧》

那天也下着雨
路人都显得很安静
我叫住从我身边经过的
一位女孩
请问这附近有麦当劳吗？
她没有说话
伸手指了指四点钟的方向

《此诗献给王翰》

一边喝着啤酒
一边看碟
女友催上床睡觉
明天还要上班呐，她说
那就等上班时再睡觉
反正我迟早会被炒掉，我说
你这种人好去死了，她说
是啊，我说
反正我迟早会死的

《此诗献给贾岛》

朋友发短信问我在哪里
我说我在路上
在哪里的路上
我不知道我说
我正搭车经过一个小县城
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县

《此诗献给贺知章》

小时候我在奶奶家生活
后来几年才去一次
看看爷爷奶奶就走了
村里已经没有人认识我
也没有人问我是谁

《此诗献给杜甫和李龟年》

曾经看过你的演出
后来去你家聊过一起搞乐队的事儿
那是11年前
没想到如今在监狱
我又碰到了你丫

《测试此刻我能想起哪些小学同学的名字》

王只来
张建华
倪根土
袁立志
叶丽娜
随着名字的想起
这些人的样子浮现于脑海
很清晰很生动
除了最后那个
她很美

《写小说》

当我决定开始的时候
写小说，对我来说
就是写出一些字来
别的我管不了
无论如何
写出一些字来
我就是这么做的

《一块黑布，一块三米长的黑布》

我在宜家买了一块黑布
这绝对是我这辈子干过最蠢的事
一块他妈的三米长的黑色的大布

《塑料》

塑料，塑料，塑料
你知不知道你叫塑料
你知不知道你很可爱
你知不知道你是一只母猫

《这个停车场不错》

看上去不错
是因为它苍白
这个停车场很像停车场
大
停着一些苍白的树
和一些苍白的车
我们站在对面四楼的窗口
这个停车场不错，我说
这时候一辆车开进来
倒倒倒，周樵说，好，停
这是一个没有阳光的清早
骑摩托而来我们冻得瑟瑟

乌青 诗辑《撞击变》
*******************

《买水果》

我挑水果
就挑那些看上去舒服的
苹果要像苹果
梨要像梨

《春天的阳光》

春天来了
春天的阳光很明媚
少女小欣走在曹杨路上
她用手遮挡着阳光

《清明》

清明那天下着雨
透过麦当劳的玻璃
谁家女儿千里来
娇抱郎君不愿归

《牛仔裤》

左腿有咖啡渍
右腿有一点血迹
貌似数月未洗
它的主人在睡觉

《小开膛手》

你也许认识他
一个坏蛋
同时也是一个作家
今天他给我打来电话
问我最近怎么样

《相信它》

你孤独，所以你要相信它
相信它是一个唯你所知的秘密
相信它具有神奇的力量
相信它可以长生不死
相信它，勇敢的相信它
使另一个人为之一震

《你和他逛过西湖》

西湖美景每一天
你是快乐的？还是忧伤的？
你和他逛过西湖
你想一脚把他踹进湖里去

《杯子和餐匙》

我有一个不锈钢的杯子
和一把可以折叠的金属餐匙
我用这个杯子喝水喝咖啡
也用它刷牙
然后我用这个餐匙吃饭
也用来搅拌咖啡
当杯子和餐匙相碰
发出铛铛铛的声响
我想这两个东西
就是我所有的东西

《屋顶漏雨滴床歌》

八月秋深雨连绵
屋顶漏雨滴我床
雨脚如麻未断绝
长夜沾湿何由彻
对于生活本身
我没有太多所谓
那些对生活无所谓的人啊
都早早地完蛋了

《食人鲨在闲逛》

你总是爱问我在干嘛
春天，夏天，秋天
也许我会干点什么
可现在是冬天啊
冬天，我还能干嘛呢？
我只能放弃所有的想法
在我们一起走过的路上闲逛
希望被你看见

《雨中诗》

电闪雷轰
雨中轻走
鞋裤已湿
若个行人回头

《谈写作》

从来就没有什么可以伤害
正常的写作
也没有什么可以帮助它
对某些朋友而言
判断你是不是活着
只有一个办法
就是看你是否还在写作

《父亲没有去钓鱼》

他在屋子里来回走动
从一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
或者站在窗口望向外面很久
某个下午他消失了
我喊道：爸！爸！
但是没有回答
突然我发现
他隐藏在被子里
极像一只死去的昆虫
在落叶中

《和父亲一起》

我们一起散步
无话可说
我戴上耳机
后来看见他转头跟我说了一句话
我拿下耳机问，什么？
他说，没什么

《UFO》

那天阳光明媚
蔚蓝的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
我看见孙悟空站在云上

《要怪怪自己》

无法保持理智
在一望无际的痛苦中
一个人怎么可能理智呢
当然疯狂也不能解决问题
但疯狂可以让我尽快的毁灭

《我希望希望停留的时间稍微长那么一点点》

我不是希望时间停留
而是你
泪水不能让你停留
希望我煮的面可以
我煮的面
有时候非常好吃
有时候难吃的要命

《给妈妈的一首诗》

妈妈，我送你一首诗
礼轻情意重
看见它笑一笑
你最美

《一个人的好处》

一个人到底有什么好处
我想了想，没想出来
因为没有女人
所以想了想一个人的好处
我想不出来，但想到了
一个破罐子的好处
是可以破摔

《坏蛋》

（改自《诗经·郑风·褰裳》）

如果你爱我
就抬起屁股马上来找我吧
如果你不爱我
难道就没有别的男人了吗
你这个坏蛋

如果你真的爱我
就抬起屁股马上来找我啊
如果你不爱我
难道就没有别的男人了吗
你这个坏蛋坏蛋

哦，坏蛋
你这个坏蛋
来抱我啊
你这个坏蛋
来吻我啊
你这个坏蛋坏蛋

Come to me
you this bad egg
Come hug me
you this bad hat
Come kiss me
you this Bastard
you this Inglourious Basterds

《你猜现在几点了》

夜深了，我说
不要看表
不要看手机
猜一猜
现在几点了
你对此毫无兴趣
我便一个人猜了起来

《关于爱》

关于爱
我又想起了你

《站在阳台看到的》

白天看到的
主要是一些路人
到了晚上，尤其是深夜
我站在阳台上
向远处看去
总是看到两个发红光的大字：宾馆
这两个字
又大又安静

《有一天·79》

有一天晚上
我来到电影院
买了一张电影票
5排7号
等了一个小时
终于可以入场了
我找到位子坐下
看完电影
我闷闷不乐地回家了

《有一天·80》

1
有一天下午
我去找六回拿书
到了六回住的小区
想不起他住几单元几楼
我没有给六回打电话
而是站在那里想
想了很久也没有想起来
只好给他打了电话

2
我在六回家的沙发坐下来
六回把书给我
我问他在干嘛？
他说没干嘛
他问我，接下来我们干嘛？
我说不知道

3
我们去吃晚饭
六回说去吃饽饽鸡
我说饽饽鸡在哪里？
六回说就那里
我说那有点贵阿
不如去吃手提串串吧
六回说手提串串在哪里？
我说就那里

4
去手提串串的路上
六回说他有点上火
我说那我请你吃龟龄膏
六回说龟龄膏在哪里
我说就那里

5
我们吃着手提串串
六回说味道一般
我说是一般
后来来了一个姑娘
六回问她味道怎么样
姑娘说很一般

6
吃完饭
六回说去超市买点东西
那个姑娘问我，你呢？
我说不知道
她笑了笑
就和六回去超市了

7
我坐上了一辆公交车
也去一个超市
买了蚊香、剪刀和咖啡
向我推荐蚊香的是一个大妈
可以买一送一
向我推荐咖啡的是一个女孩
可以送一个小本子
找了半天没找到剪刀
我问一个服务员剪刀在哪里
服务员说在那里

8
这一天很热
但我穿着长袖
六回穿着短袖
六回问我热吗？
我说热
我问六回热吗
六回说热
他又说
过几天可能要降点温
但还是很热
因为夏天到了

《蛙鸣》

听见青蛙在叫
它们一直叫
没完没了的叫啊叫
谁知多少只
每只都在叫
我说的是整个夜晚
白天没有蛙鸣

《成都》

张3住在东边
六回住在南边
杨黎住在西边
北边
我只会想到火车站
离开成都的时候
去那边

《由于我们没有挣到什么钱》

有些钱不得不交
比如房租、水电气
宽带和电话
由于我们没有挣到什么钱
所以我们也没有做别的事

《有一天·81》

有一条路叫佳灵路
一条普通的路
路边有个破旧的厂房
竖四个字：佳灵变频
坐公车来回总能看见

《有一天·82》

在公车站台遇见一个
非常迷人的姑娘
真的太迷人了
我想我应该做点什么呢
她问别人334路在哪里
我便主动过去对她说334路在那里
她欣喜地对我说
啊！谢谢
太美了
她在对我说谢谢的时候
多说了一个迷人至极的“啊！”

《性压抑之歌》

有一天
我过马路的时候
被一辆出租车撞倒
我躺在地上
很想找个女人做爱

*******************
乌青 诗辑《撞击变》

wuqing.org
2011.12

封面：直布
封底：干饭

《撞击变》PDF版

屋顶上站着一只鸟
一只什么鸟
我不认识这种鸟
它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一种鸟
它可能是
我不认识的任何一种鸟

《有些东西有好几种名字，他们是什么关系》

比如说这餐桌上的章鱼
有人喜欢叫八爪鱼
我父母讲望潮
它还有一些更奇怪的名字：
坐蛸，石吸，死牛
你觉得
我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望潮和死牛有什么关系吗

《夏天，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汗水滴下来
我不想擦
滴吧，淹没整个世界
蚊子咬了包
我懒得挠
咬啊，咬成癞蛤蟆
牙坏了很疼
我管不了
坏了就坏了
疼就疼吧
死就死吧
那些烂事儿
随便你怎么样
夏天，我真的管不了那么多
一切等秋后再算账

《要不要为你留出放奶的空间》

在北京在上海在杭州
在很多城市
总有姑娘问我
要不要为你留出放奶的空间
我喜欢听她们说这句话
同时目光会不由自主地
落在她的性感乳房上
我说，什么？
她就会再说一遍
要不要为你留出放奶的空间
哦，不用。
我感到很充实

《安静的晚饭》

爸，妈，还有我
我们三个人吃晚饭
是妈煮的海鲜面
很好吃
吃完饭我洗碗
因为吃面
所以碗只有三个
洗起来很方便
我先洗了锅和铲
然后洗了三个碗
最后洗筷子
我拿起筷子
看到有六根筷子
我数了数
是六根筷子

《蛐蛐二首》

1

在小店里
听到角落传出蛐蛐的叫声
声音是：蛐蛐，蛐蛐
过于像蛐蛐叫
所以我怀疑不是真的蛐蛐在叫
而是人工的蛐蛐玩具在叫
为了证实我的判断
我走到音源的附近
跺了跺脚
声音停了
原来是真的蛐蛐
接着声音马上又恢复了
还是不像真蛐蛐

2

有一次我听到蛐蛐叫
就去找蛐蛐
找啊找
终于看到了一只蛐蛐
我看了一会儿
也没能感觉出
看到的蛐蛐
和听到的蛐蛐声
有什么关系

《爱情6500万》

爱情不是说我爱你
而是说6500万遍我爱你
我已经说了1万遍
还有6499万遍

《我只花50元钱的可能性很小》

我操，我的电脑打不开了。
几年前的一天，我说。
硬盘在转，应该是显示屏的问题
把电脑接到别的显示屏，可以
那天我们住在一个简陋的家庭旅馆里
确实是显示屏坏了
可是怎么就坏了呢？昨天还好好的。
可能是屏线接触不良，老朱说。
怎么办？必须去修，因为无论如何电脑必须要用
于是第二天去了电脑城找了家笔记本修理店
多少钱？我关心的是钱。
要看什么问题，修理工说。
应该是屏线的问题。
换根屏线200
如果只是松了呢
呵呵，如果只是松了，我收你50
但那种可能性很小
今天我突然想到“可能性”
想起了这件事
想到了“可能性很小”

《向一批唐朝诗人致敬》

《此诗献给杜牧》

那天也下着雨
路人都显得很安静
我叫住从我身边经过的
一位女孩
请问这附近有麦当劳吗？
她没有说话
伸手指了指四点钟的方向

《此诗献给王昌龄》

一边喝着啤酒
一边看碟
女友催上床睡觉
明天还要上班呐，她说
那就等上班时再睡觉
反正我迟早会被炒掉，我说
你这种人好去死了，她说
是啊，我说
反正我迟早会死的

《此诗献给贾岛》

朋友发短信问我在哪里
我说我在路上
在哪里的路上
我不知道我说
我正搭车经过一个小县城
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县

《此诗献给贺知章》

小时候我在奶奶家生活
后来几年才去一次
看看爷爷奶奶就走了
村里已经没有人认识我
也没有人问我是谁

《此诗献给杜甫和李龟年》

曾经看过你的演出
后来去你家聊过一起搞乐队的事儿
那是11年前
没想到如今在监狱
我又碰到了你丫

我买了两把手枪
一把自己拿着
一把给了小雅
大副看见
问这枪多少钱一把
一元钱我说
大副说我也去买一把
然后已已、早早和五百五
也各买了一把
我们一人一把手枪
走到丹杰林路
再走到八廓街

《童年的鸡蛋》

一个会奔跑的鸡蛋
跑得比母鸡还快
一个会微笑的鸡蛋
就算它不高兴的时候
只要见到我
它就会对我微笑
哦，它还会游泳
它喜欢游泳
所以它特别干净，光滑
我想把它送给你
告诉你
它甚至还会跳水
童年的傍晚
它从高高的悬崖跳下去
跳入了东海

《情况不是你想的那样》

在早上或者中午
我想把我煮的好咖啡
分给你喝
在阳光下
这多么美好
等你做好了饭
我要和你分着吃
同一碗
反正我们吃得也不多
然后到街上逛逛
接下来的情况
不是你想的那样

《青藏线》

青啊草啊青啊草啊原
山那么那么大
牦牛们是一粒粒小黑点
你希望自己跑起来
像风一样快
跑到那边的山顶
跳进云里去
清清流水和小小野花
谁家的藏獒一脸无聊
你走阿走阿走
走在这美丽丽的青藏线
你说你还会再来

《新藏线》

哦，不，不要往外面看
不要看
那黑褐色的东西
是山吗
还是山一般巨大的怪物
走吧，只有怪物和神仙
愿意待在这儿
只有勇气和泪水
可以留下来
那个寒冷的故事
只能在火炉边听
好吧，如果见到雪豹
我会向它招手
它也会

《布宫上空的鸟》

看上一会儿
我们都觉得
那些不是鸟
是假鸟
是伪装成鸟的神秘飞行器
至少有的是
来夜晚的布达拉宫
抬头看看
相信你也会疑惑
我可以告诉你
那些就是鸟
一种叫雪鸥的鸟
但它们也许真的不是鸟
很有可能

《离开草酸艾司西酞普兰》

我总是记不住这个药名
什么酸什么司什么兰
太尼马难记了
也许可以这样记：
草酸是一个女人
她爱死西酞，西酞是个男人
普兰
普兰是什么
没什么
很快我就记成了
草酸艾司普兰
不对，草酸爱的不是普兰
她爱死的是西酞
好，西酞西酞
酸草艾司西酞
普兰
不是酸草，还酸菜呢
是草酸
但我觉得酸草更像个女人啊
也许她爱的就是普兰
不管谁爱谁
姑娘，你记住了吗
草酸艾司西酞普兰
片
加上商标全称是
来士普草酸艾司西酞普兰片
如果你需要
我这儿有

《处女和处男》

关于处女问题
她的笑有点羞涩
但她是一位性格开朗的好姑娘
那位处男也是位
爽朗幽默的好小伙儿
他俩一块从拉萨
去了北京
又从北京去了天津玩
然后又回到北京
而后各回各的家
我跟他们在拉萨认识
在北京又见到
不管他们是不是
依然处女和处男
都挺好的

《大昭寺》

大昭寺大不大
这一点儿都不重要
大昭寺里面是什么样
也没太大兴趣
我们只是喜欢坐在大昭寺门口
晒太阳

《显示器与曾悠华》

有个女孩叫叶菁
于是我们叫她显示器
还有一个女孩
她说叫她小叶
原来是曾筱烨
有人念成了曾悠华
于是我们也叫她曾悠华
显示器和曾悠华
叶菁和曾筱烨
因此更容易被记住

《破罐子破摔》

他在摔破罐子
一个人问他
你在干什么阿
他说我在摔破罐子

《豆腐，忧郁的豆腐》

当我忧郁的时候
我没有性欲的时候
失忆的时候
刚吃过饭
这时候
豆腐，看起来不错
豆腐，忧郁的豆腐
我可以吃很多豆腐
你也可以
这时候在西红柿、鸡蛋、土豆
还有豆腐之间
我选择了豆腐
豆腐，看起来不错
忧郁的豆腐
我可以吃很多豆腐
我可以吃很多很多豆腐你也可以

《心中只有一个屎神》

拉屎的时候
我的心中只有一个屎神
我无比虔诚
紧紧地闭着眼睛

《霜呀》

霜呀是个谜
奶奶把霜呀叫霜呀
霜呀代表了嘶叫
也代表了没完没了
霜呀，为什么是霜呀

《时速303公里》

时速303公里
方向东南
心中无感想

《蚊虫咬》

啊呀，又忘买花露水
蚊虫咬
能怪谁？
明天一定要记得
若有花露水
今夜本是一个不错的夜

我的床在窗户边
每天醒来，拉开窗帘
阳光总是很热烈
这时候，兄弟
拉萨的阳光
让我突然意识到我在拉萨
有点兴奋或沮丧
起床后
去大昭寺晒太阳

《你看那片云》

你看，那片云
它很特别
和别的云不一样
多看一会儿
就会发现
看着那片云
你想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猜
你总会想到点什么

《我总是忘了我有什么》

正是这样
我让你感到伤心
有时候透过窗户看见
烧水的人
我会突然想起
包里还有三个梨
远处还有你
以及
放了多天的袜子没洗
似乎我应该马上立刻做点什么
可我什么也没做
梨已烂了
你已伤心
去他妈的袜子吧
那人的水烧开了
反正，反正
我忘了我有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早上那杯咖啡晚上那壶酒》

为何早起
只为喝杯好咖啡
或者再喝一杯
又是不知道的一天
不想知道的一天
天上的白云真白啊
我不知我在哪儿
为何不睡
只为那壶迷酒
以及酒后的胡思乱想
繁星当空
你敢不敢随我而去
去那颗星星上面
明日，明日又有什么
朝喝咖啡暮喝酒
朝吃苹果暮吃梨
朝如傻瓜暮成疯
朝如青丝暮成雪

是的，是金子
我从来没有看到过金子发亮
电灯会发亮
蜡烛会发亮
金子怎会发亮？
黑暗中你戴的金戒指
我根本看不到

《哦，主人》

看见一只狗
想起另一只狗
接着想起那只狗的主人
它的主人
就是我
和你
已经过去很久

《喀什》

我回不去了
因为我在很远的地方
很远的地方
不知道要去哪儿
他们说去那儿吧
可那儿是哪儿？
如果你也不知道去哪儿
我们一起走
随便去哪儿

《中山狼》

我便是那中山狼
你救了我
我还要吃你
不过最后
你会在老爷爷的帮助下
宰了我
亲爱的东郭小姐
我们一道问过忧伤老黄牛
还有那棵绝望的梨树

《日喀则》

一个藏族兄弟
在歌唱：
姑娘，你不要变心
你不要变心
我听不懂藏语
不晓得他在唱什么
直到另一个藏族兄弟
告诉我他唱的是
姑娘，你不要变心
你不要变心
我才知道他在唱
姑娘你不要变心不要变心
他唱了很多遍
我已经知道他在唱什么
可是不知道他的姑娘
到底有没有变心
八成已经变了
我猜

当风吹来一片树叶
切叶蜂，我的兄弟
当叶子飞过我们的头顶
切叶蜂，我最亲爱的兄弟
当那片叶子最终落在了
平静的浅绿色的湖面上
切叶蜂，你还记得吗？
当风吹起记忆
那片树叶就是我给你的信

《凶多吉少》

妈妈，告诉你一个消息
我凶多吉少
你不让我说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只是凶多吉少
好吧，呸呸呸
我走了妈妈
这一去凶多吉少
这正是我的道路

《我希望希望停留的时间稍微长那么一点点》

我不是希望时间停留
而是你
泪水不能让你停留
希望我煮的面可以
我煮的面
有时候非常好吃
有时候难吃的要命

《给妈妈的一首诗》

妈妈，我送你一首诗
礼轻情意重
看见它笑一笑
你最美

《独钓寒江雪》

下雪那天
一大早
父亲就出门钓鱼了
下午回来
说，真他妈冷
然后躲进了被窝

《等公交车》

美女黑丝已经过三个
公交车还没来
我不着急

《一切皆须等待》

说真的，我讨厌等待
等待太无聊
太无奈
让人惴惴不安
但我又喜欢等待
恰恰因为无奈和无聊
似乎是最不需要担心的
反正担心也没用
反正没有任何办法
一切皆须等待
天经地义
你能说什么

《一个人的好处》

一个人到底有什么好处
我想了想，没想出来
因为没有女人
所以想了想一个人的好处
我想不出来，但想到了
一个破罐子的好处
是可以破摔

《坏蛋》

（改自《诗经·郑风·褰裳》）

如果你爱我
就抬起屁股马上来找我吧
如果你不爱我
难道就没有别的男人了吗
你这个坏蛋

如果你真的爱我
就抬起屁股马上来找我啊
如果你不爱我
难道就没有别的男人了吗
你这个坏蛋坏蛋

哦，坏蛋
你这个坏蛋
来抱我啊
你这个坏蛋
来吻我啊
你这个坏蛋坏蛋

Come to me
you this bad egg
Come hug me
you this bad hat
Come kiss me
you this Bastard
you this Inglourious Basterds

《你去过河边吗》

（改自《诗经·郑风·溱洧》）

三月初三
他们在街上相遇
她说
你去过河边吗
去过了，他说
那我们再去一次吧

《过几天请帮我个忙》

朋友，过几天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非常简单
一个小小小小的小忙
你应该会很乐意
为什么不是现在呢
其实现在也可以
但我想
还是过几天吧

《我希望他们在同一天到来》

一个送快递的
和另一个送快递的
我希望他们两个人
在同一天找我
最好是同一时间
希望那一天
他们不约而同的来到
我住的小区楼下
他们也许会发现对方
送的东西和自己送的东西
是给同一个人
当我下楼收东西的时候
我们三个人就在一起了
等我走了以后
他们可能各走各的路
也可能因此相识
毕竟是同行
同一时间给同一人送东西
也是一种缘分啊

我现在完全不知道
这两个送快递的人是什么样
在我的快件还没有形成之前
这两个快递员是不存在的

如果我买了一样东西
那就出现一个给我送快递的人
而我买了两样东西
这两样东西分别从两个城市快递过来
我希望他们在同一天到来
这样我就不用连着两次被电话吵醒
连着两次慌慌张张睡眼朦胧地起床收东西

如果两样东西是同一天到来
如果是同一家快递公司
那么很可能就是一个送快递的
把两样东西一起送给我

这对我来说应该是好事
但我想我会非常失望
就好像三个人的聚会
只来了两个人
还有一个人呢？
他不存在

《是什么阻止了我》

我曾经买了一张机票
却没有去乘那趟飞机
那天下午
我坐在家里静静地等待着
飞机起飞的时间
想象那架飞机上的那个位子
它空着

《你猜现在几点了》

夜深了，我说
不要看表
不要看手机
猜一猜
现在几点了
你对此毫无兴趣
我便一个人猜了起来

《她走得比我快一些》

我一个人走在路上
转头发现
有个陌生的少女
和我并排走着
走着走着
她走到前面去了
越走越远
我还是一个人走着

《关于爱》

关于爱
我又想起了你

《站在阳台看到的》

白天看到的
主要是一些路人
到了晚上，尤其是深夜
我站在阳台上
向远处看去
总是看到两个发红光的大字：宾馆
这两个字
又大又安静

《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且发出一声短促之笑
是在一个寂静的夜晚
我独自躺在床上
想起了某件事情
这事情无关紧要

《有一天·79》

有一天晚上
我来到电影院
买了一张电影票
5排7号
等了一个小时
终于可以入场了
我找到位子坐下
看完电影
我闷闷不乐地回家了

《有一天·80》

1
有一天下午
我去找六回拿书
到了六回住的小区
想不起他住几单元几楼
我没有给六回打电话
而是站在那里想
想了很久也没有想起来
只好给他打了电话

2
我在六回家的沙发坐下来
六回把书给我
我问他在干嘛？
他说没干嘛
他问我，接下来我们干嘛？
我说不知道

3
我们去吃晚饭
六回说去吃饽饽鸡
我说饽饽鸡在哪里？
六回说就那里
我说那有点贵阿
不如去吃手提串串吧
六回说手提串串在哪里？
我说就那里

4
去手提串串的路上
六回说他有点上火
我说那我请你吃龟龄膏
六回说龟龄膏在哪里
我说就那里

5
我们吃着手提串串
六回说味道一般
我说是一般
后来来了一个姑娘
六回问她味道怎么样
姑娘说很一般

6
吃完饭
六回说去超市买点东西
那个姑娘问我，你呢？
我说不知道
她笑了笑
就和六回去超市了

7
我坐上了一辆公交车
也去一个超市
买了蚊香、剪刀和咖啡
向我推荐蚊香的是一个大妈
可以买一送一
向我推荐咖啡的是一个女孩
可以送一个小本子
找了半天没找到剪刀
我问一个服务员剪刀在哪里
服务员说在那里

8
这一天很热
但我穿着长袖
六回穿着短袖
六回问我热吗？
我说热
我问六回热吗
六回说热
他又说
过几天可能要降点温
但还是很热
因为夏天到了

《性压抑之歌》

有一天
我过马路的时候
被一辆出租车撞倒
我躺在地上
很想找个女人做爱

《你可以叫他张3，3哥，3儿》

朋友们都喜欢张3
亲切地叫他3哥或3儿
他温柔慵懒
憨态可掬
笑起来可爱无比
但他不一定喜欢你
他是朋友中唯一
骑着单车去上班的
即使曾经摔得面目全非
他对吃的相当热衷
穿得有点冷门
他喜欢一些个7.5分以上的姑娘
然喜欢他的姑娘又有几个?
或者几分?
这一点我们很相似
相互安慰其实没什么用
相互出主意更没用
泡不到妞
我们一边叹气
一边又疏于切实行动
3哥说
怎能不挑?

《阳光下的石光华》

阳光下的石光华
微笑而缓慢地喝了一口茶
阳光下的石光华
微笑而缓慢地说了一句话
最地道最亲切的成都话

《在三环路》

在可怕的三环路上
卡车和跑车飞驰
随时可能被撞死
在可怕的三环路上
可以大声的歌唱
半夜走在这可怕三环路上
前顾后盼再无他人

《蛙鸣》

听见青蛙在叫
它们一直叫
没完没了的叫啊叫
谁知多少只
每只都在叫
我说的是整个夜晚
白天没有蛙鸣

《成都》

张3住在东边
六回住在南边
杨黎住在西边
北边
我只会想到火车站
离开成都的时候
去那边

《由于我们没有挣到什么钱》

有些钱不得不交
比如房租、水电气
宽带和电话
由于我们没有挣到什么钱
所以我们也没有做别的事

《国际青年旅舍》

在国际青年旅舍
是很难听到叫床声的
刚才我突然听到隔壁传来
一个姑娘低缓而动听的一声：
啊——
这不是叫床声
但又有什么区别呢

《第三个武汉》

这个闷热的城市
我看见一个光膀子的男人
和一个女人在路边吵架
我看了一会儿离开了
走了几步
发现还有一个女人
正在角落悄悄哭泣

《错给》

有一个地方叫错给
那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
我没有去过
是朋友刘某说的
据说他是唯一去过那里的汉人
错给这个汉语名字便是他所取
今天我又看到他的签名：
错给错给，世上最美

《有一天·81》

有一条路叫佳灵路
一条普通的路
路边有个破旧的厂房
竖四个字：佳灵变频
坐公车来回总能看见

《假如你真的要给我钱》

我的银行账号如下：
招商银行
6225 8802 8027 7774
郑功宇
建设银行
4367 4238 1313 0667 813
郑功宇
工商银行
6222 0212 0200 9437 030
郑功宇
中国银行
6013 8231 0009 0157 801
郑功宇
农业银行
6228 4804 6154 1836 114
郑功宇

《有一天·82》

在公车站台遇见一个
非常迷人的姑娘
真的太迷人了
我想我应该做点什么呢
她问别人334路在哪里
我便主动过去对她说334路在那里
她欣喜地对我说
啊！谢谢
太美了
她在对我说谢谢的时候
多说了一个迷人至极的“啊！”

《我经常忘记今年是几几年——给六回》

经常是在一天的早上
我从床上爬起来
径直走到阳台
看着外面的世界
或阳光明媚
或风雨大作
突然想不起今年是几几年
认真的想了一会儿
还是不能确定
那就算了吧
反正这一天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薄荷，一片薄荷》

我想去游泳
在泳池里放很多薄荷
我还想去喝杯咖啡
薄荷味的咖啡
然后去电影院
看一部叫《薄荷效应》的好莱坞大片
然后去找一个高性价比的loli妓女
她的名字必须叫薄荷
高潮的时候必须大喊：薄荷、薄荷
等到半夜
我就去爬山
找一个孤零零的坟墓
给鬼讲鬼故事

《介错人》

在路上别人问他
为什么带着一把武士刀？
他告诉别人
他是一个介错人
去远方
为他的朋友介错
什么意思呢？别人问
就是我的朋友要切腹
需要我帮忙砍头
你知道吗
这砍头一刀很难
要在脖子上砍一半多一点
几乎砍断
但不能完全砍断
所以是个技术活
更重要的是被托付介错
是一种荣誉
别人听了有些惊讶
真的吗？
你真的是一个介错人？

《下水管道堵塞的时候就是我的末日》

房子总有几处下水管道
洗手间的厨房的
它们很容易堵塞
所以它们一定会堵塞
等到那时候就是我的末日
我也曾租过一个房子
搬进去的时候
洗手池的下水管道已经是堵的

《爷爷，85岁》

我的爷爷
像一块海边的石头
其实哪里像?
爷爷是一个人
一位85岁的老人
他和海边的石头有什么关系?
我亲爱的爷爷阿
你像一个金属陀螺
好吧，这更是胡扯
我之所以这么说
是因为我面前桌子上刚好
有一块来自海边的石头
和一个正在旋转的金属陀螺
同时我在思念我的爷爷
我的爷爷一辈子住在
一个海岛的山村里
勤劳善良质朴
善于放牛种地养羊
老了喜欢独自出去散步
经常找不到人

《道尼僧银行大劫案》

我想拍一部电影:
一个叫“无聊道长”的道士
一个叫“末日师太”的尼姑
一个叫“毁灭法师”的和尚
三人组成一个工作室
苦研十年
去抢劫银行
最后与警方大火拼
全死了
我将自己出演无聊道长
这是一部非常黑暗的电影
想想都会让我黯然失神

《我爱上了这件衣裳和穿着这件衣裳的你》

我看见一件很干净的衣裳
穿在你的身上
这件衣裳太干净了
比任何刚洗过的衣裳
都要干净
我不禁爱上了你
你是世上
最干净的衣裳

《不要离开村庄，除非你想》

如果还有村庄
你就不要离开村庄
如果你一定要去城市
那就去吧
去啊
如果你在城市里
又想去村庄
去吧
早去早回

《有一天·83》

有一天，我走在街上
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但实际上没有
有那么一天，一整天
到处都有人叫我
声音有时来自人群
有时来自角落
有时来自草丛
有时不知来自哪里
有时像我的叔叔在叫我
有时像我的童年玩伴
有时像我的梦中情人
那一天我总是听到有人轻轻地叫我
——乌青
不知道啥意思

《万有坏力·1》

我很累
但很充实快乐
同时很想死

《有一天·84：无罗索》

暗边独个人
路了碰熟人
你荡何往去
我讲晓不得

困到几时几
倒地碰着天
无人佐待嬉
点罗索啊无

《爸爸来电》

爸爸来电，他总是问
你的事儿是不是又搞砸了？
无论我在做什么
也无论我有没有在做事儿
他每次都要这样问
遗憾的是每次他都猜对
我害怕爸爸的电话
他让我抬不起头
然后妈妈接过电话
问最近你有没有长胖点？
我低着头说，没有

《椅子》

早晨起床推开卧室窗户
要透透气
一股冷风喷进来
我抱怨这该死的天气
然后开始坐立不安的一天
只有做饭吃饭是值得幻想的快乐
还有洗热水澡的时候
和躺进被窝的睡觉及做梦
短暂的幸福
其余的时间都很不舒服
熬啊熬，冷风终于散去
夏天来了
热得没法睡觉
洗澡不用脱衣服了
太难受了什么也干不了
我热哭了
熬啊熬又迎来了冬天
恐惧和沮丧
这一年尘土飞扬
每件物什都落了一层灰
归根结底也许都是因为
我没有一把舒适的椅子
椅子越舒服就越不能
跟我一起逃跑
我思念那把红色的椅子
和靠在上面的爱情
妈的
我的身子为何这般虚弱
所有对他的关爱
通通是浪费

《冬至圆》

我向北方走去
一位中老年妇女看着我
然后叫住我
并且告诉我她曾是我的奶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