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青.志

【连载】《逃跑记》6

6

跟现在比起来,那个年头上网简直属于一项边缘娱乐,上网的人不多,空地位于一个门户级的聊天网站中,算是其中较火的聊天室,里面每天在线人数大约二三十人,基本固定的一批人,这些人每天都以极大地热情畅聊不止,相互间都混得挺熟,就像一个学校的同班同学那种感觉。一下子能认识这么多人,丁西拌显得非常兴奋。从此他几乎每天都泡在了网吧,而上网几乎只干一件事儿,就是在空地聊天。
虽然每天去网吧,但每天待的时间也就是一两个小时左右,撑死了三四小时(超过三小时那简直是疯狂的行为),因为六元一小时的价格对一个学生来说是不可能长时间消费的。就算每天上一两个小时,那已经是牙缝里扣钱了,付出的代价就是极限压缩吃饭标准。空地聊天里的人大多是大学生。
丁西拌注意到有个叫吕下坡的人,似乎总是在线,每次进聊天室都能看到他。那时候的丁西拌很难想象一个人整天挂在网上而不用担心的感觉,他对这个人产生了一种排斥感,因为他觉得他们不是一类的。虽然在聊天室里,丁西拌和大家都聊得挺开心,但他总觉得还是没有可以真正敞开内心交流的人。突然有一天,他看到屏幕前出现一行字:我想乘上一艘慢船到巴黎去。打出这行字的人是吕下坡。
丁西拌一刹那兴奋起来,马上打了一行:去看看凡高看看波特莱尔看看毕加索。
很快吕下坡又打了一行:进一步查清楚他们隐瞒的家庭成分。
就这样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在屏幕上打出了整首的胡冬《我想乘上一艘慢船到巴黎去》:

我想乘上一艘慢船到巴黎去
去看看凡高看看波特莱尔看看毕加索
进一步查清楚他们隐瞒的家庭成分
然后把这些混蛋统统枪毙
把他们搞过计划要搞来不及搞的女人
均匀地分配给你分配给我
分配给孔夫子及其徒子徒孙

我想乘上一艘慢船到巴黎去
去看看卢浮宫凡尔赛宫其他鸡巴宫
是否去要回唐爷爷的茶壶宋奶奶的擀面棒
不,我不,法国人也有耻辱
我要走进蓬皮杜总统的大肚子
把那里的收藏抢劫一空
然后用下流手段送到故宫
送到市一级博物馆送到每个中国人家里

我想乘上一艘慢船到巴黎去
去凯旋门去巴黎圣母院去埃菲尔铁塔
去星形广场偷一辆真正的雪铁龙
然后直奔滑铁卢大桥
活动安排在一天完成
我要在巴黎的各个名胜
刻上方块字刻上某君某日到此一游

我想乘上一艘慢船到巴黎去
去看看公社社员墙看看贝尔一拉雪兹公墓
去看看每个伟人每个无名艺术家的墓地
去看看一七八九年死难烈士的纪念塔
我要穿得干干净净,在死者墓前默哀
亲手献上一束中国红月季
我要选一个良辰吉日
亲自去慰问死者的大妻二妻及小妻若干

我想乘上一艘慢船到巴黎去
去看看唐吉老爹,捎去一瓶最热烈的大曲
我要敲开在巴黎工作的每个中国人的房门
送去一张奖状,希望他们再接再厉
我要收集巴黎全部右派分子的错误言论
并向最老的巴黎市民
打听乔治•桑劫持缪塞劫持肖邦的确切细节
据此我要召开数次万人大会
请所有中国儿童参加

我想乘上一艘慢船到巴黎去
去看看贝多芬的三平方米房产
去揍扁用几颗土豆换走舒伯特小夜曲的老板
揍扁帕格尼尼的全部敌人
我要用手枪顶住红鼻子警察
命令他立即带路去巴黎市政厅
我要在那里集合至少十个以上的市长副市长
办一个学习班,把他们送进巴士底狱
我要向两千万巴黎人递交措词强硬的抗议书
抗议他们迫害知识分子的暴行

我想乘上一艘慢船到巴黎去
去看看超级市场看看巴黎百货公司
所有巴黎土特产我都要带走
包括上等的巴黎墨水巴黎白兰地
这一切我以一个中国佬的智慧获得
我要统计巴黎健在的杰出人物
采取收买和没收的政策
把他们分门别类
用挂号邮包寄到中国

我想乘上一艘慢船到巴黎去
把臭袜子和中山服
把里里外外的臭火药
高价卖给那里的收藏家
我要把精湛的烹调技术午眠技术
把精湛的嗑瓜子技术传授给巴黎人民
看到越来越多的蠢驴上当我心头暗喜
我还要去公园图书馆查阅详细资料
去走访居委会走访街道办事处
熟谙巴黎的内部结构
然后组织一只庞大的第五纵队
配合圣诞夜发动的突袭

我想乘上一艘慢船到巴黎去
去最好的医院作矫正手术
切除导致不良情绪的盲肠
去最好的疗养地享受日光浴蒸气浴
去最好的花店买一大捧郁金香
我要穿上最新式的卡丹时装
然后带着兴奋带着黄种人的英俊面容
坐快班直接回到长江黄河流域
我要拥抱母亲拥抱姐妹拥抱我的好兄弟
这一刻我也没有半点眼泪
骨节相当粗大完整的朋友们
会心地拍拍我的肩头

我想乘上一艘慢船到巴黎去
我算过这大约需要十万分钟
沿途将经过七大洲五大洋
经过我知道的全部外国
沿途我将认识印度人、阿拉伯人
美国人加拿大人以及其他什么有趣的蛮夷
我们将讨论共同关心的公家问题私人问题
我会同每个国家的领导发生争吵
会违反任何地方的交通规则
印度公安局埃及公安局甚至美国公安局
都会派出成打成打密探跟踪我

我想乘上一艘慢船到巴黎去
沿途我将同每个国家的少女相爱
不管是哪国少女都必须美丽
她们还将为我生下品种多样的儿子
这些小混蛋长大后也会到处流窜
成为好人坏人成为杰出的人类
无论走到哪里人们都会注意他们
他们的眼睛会是黑漆漆的颜色
从滚滚的人流从任何场合
我也会加倍提防这些杂种他们是谁
他们是我的儿子我的好儿子

打完以后,两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哈哈。可以说会心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这首诗就像是暗号,让他们发现了自己人。首先知道这首诗的人很少,而他们俩竟能把这么一首长诗原封不动的背出来,那还说什么呢。
原来吕下坡是在上海的一家网络公司做平面设计,难怪成天挂着。两人相互把自己写的诗发给对方,甚是激动。吕下坡告诉丁西拌,这里还有一个写诗的哥们,叫米庆号。于是,这三人便成了至交。那一段时间,他们在一起没完没了地谈论诗歌,仿佛可以当饭吃,除了诗歌,其他一切似乎都无关紧要,写诗、写诗、写诗,你写了给我看,我写了给你看,这是他们最幸福的事情。后来他们开始一起到一些文学网站的论坛上贴诗,恶评如潮,骂声一片,但他们自己快乐无比,就像个恶作剧小团伙。

介于杭州和上海离的很近,丁西拌经常去上海找吕下坡玩。吕下坡年纪比丁西拌大几岁,酒瓶不离手,家中藏有大量CD,他们通常整天在房间里听音乐喝酒聊天看书看片。傍晚吕下坡带丁西拌到楼下的拉面馆吃碗面,三两加个卤蛋。丁西拌在沙发上睡着的时候,吕下坡拿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有时候他们也一起去看演出。除了文学音乐电影,他们谈论最多的自然是爱情。

【连载】《逃跑记》5

5

在我的青少年时期,摇滚乐在我的生活中占据着重要位置,可以说是最重要的。我上高中的时候,家里比较困难,父母每周给我三十五元生活费,包括从家到学校的来回路费(那就要六七块钱)和六天的饭钱,也就是说平均每顿饭钱不到两块,即便如此我每周都要扣出十块钱用来买一张正版的盒带,仅一个高中我就买了两三百盒正版磁带(九十年代初正是中国摇滚乐和原创音乐的蓬勃时期)。
在大酒店工作的第一个月工资,我就去买了一个心仪已久的爱华随身听。后来又买了个更好的索尼的。在此之前,我用的是一个国产的。我父母是不听音乐的,所以家里没有任何音响设备,初中时我借口学英语,从小叔那儿借了个录音机,表面上是为了听英语教材磁带,实际上偷偷听从同学那借来的音乐磁带。有一天我鼓起勇气对父亲说,我非常非常渴望买个录音机,父亲说,买了干嘛用?我说,听音乐。父亲说,听音乐干嘛用?这一问把我问住了,我想了一下说,陶冶情操。父亲说,陶个屁。委屈的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我大喊了一句:我一定要陶!然后哭着跑了。后来我足足攒了一年的零花钱,偷偷买了第一个国产随身听。然后开始了没完没了的买磁带生涯,我从不买便宜的盗版,穷归穷,但我对音乐品质有着洁癖般的偏执。每盒磁带买来第一遍听的时候,我都有习惯性的仪式感,必须是一个人在房间里全神贯注,像听维也纳新年音乐会。我的青少年时期主要就是这些音乐填充了我的精神世界。
我的意思是,我真的非常热爱音乐,从欣赏的角度,我获得的感受是非常令我满足的。但我就是完全没有任何音乐才华,这多少让我自己有点遗憾——搞音乐多容易泡妞啊——音乐是让人自信的东西,而写诗往往相反,是让人自卑的事情。

有一天,我在电台里听到一个浙大的说他们正在一个有声音乐杂志,这家伙是浙大行走诗社的社长,叫李春长,我想既然是诗社的,我应该可以套套近乎,便给他写了一封信,附了一些我的诗。很快收到了回信,显然他看到我的诗相当激动,盛情邀我见面,我就去了浙大,在他们宿舍里谈诗谈音乐,这个叫《音乐小虫》的有声杂志里,很快出现了我的诗。这个有声杂志在当年杭州摇滚圈中占有绝对的重要性。此后我开始混入杭州的摇滚圈,当年杭州的这些本土乐队(主要是大学生)有一些真的很优秀,我去看他们的演出,看他们排练,跟他们聊天喝酒,但我没法跟他们一块玩音乐。那时候全中国的玩乐队的摇滚青年,甭管什么风格,生活方式大抵差不多:潦倒混乱叛逆张扬诸如此类。
我跟他们最大的区别是,他们不缺妞。
谁让我操一操,那是我当年内心最大的梦想。你看,每次看演出的有那么多妞,可我一个都不认识。为什么啊?这可怎么办呢?

如果没有互联网,我这辈子可能就真的泡不到一个妞了——在现实生活中我实在是太没有自信了。1998年的冬天,我开始接触到了网络。对这玩意儿我显然有点天生的敏感,在还没有电脑的情况下我自己买了本书看了看,马上就学会了上网。有一天,经常玩游戏的大鸟对我说,我们去上网吧,于是我们第一次踏进了网吧,从此一发不可收,网络在我面前展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那时候的网吧很贵,六块钱一小时,拨号上网——整个网吧十几台电脑靠一个56K猫通过电话拨号上网,速度可想而知,但那时候我们对速度没什么奢望,唯一的麻烦就是经常掉线,网吧里不时的发出喊叫:老板,又掉线啦!
一开始上网,主要就是聊天,那时候整个中国互联网内容跟现在比起来简直少的可怜,聊天室是最吸引人的,因为人们从来没有以这种神奇的方式交流过——跨越空间,凭一个主题就可以跟许多素不相识的共同爱好者说话,所有的心理障碍不复存在。我选择的聊天室自然是摇滚主题的——一个叫空地的聊天室——我是从一本摇滚杂志里发现这个地方的。
上网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起网名,人人都需要一个网名,我的网名叫丁西拌。

【连载】《逃跑记》4

4

从此我的家庭充满冷漠,我可以理解父母的生气,但我必须得想出一个解脱的办法。我度日如年的躲在房间里分析总结之前的逃跑问题。我一心想逃跑,却不具备最基本的生存能力。如果再次逃跑,结果还是一样。但是我必须逃跑,必须。
后来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去高考,然后以上大学的名义逃跑。我对父母说,我要去上学,父亲一开始不同意,他说,该上学的时候你不好好学,现在又要上学,你搞什么?但过了几天他还是同意了,他的朋友劝他,你儿子想上学是好事儿啊,怎么不让他去呢。父亲对我说,好吧,你去考吧,考上就去吧,考不上就别想了。
现在我面对的情况就是,必须得考上一个学校,甭管什么学校。可是我的学习成绩简直可以说烂到了底,整个高中我基本上没认真听过一节课,考试从来没有及格过,现在又一年多没碰课本了,怎么考?
首先我得找一个最容易考的学校,那就是艺术类,我选了一个在杭州的烂学校的编播专业。可以不用考数学和外语。我不知道编播专业是干嘛的,管它呢,反正这个学校看起来似乎是唯一有可能考上的。
然后我报了一个高复班,开始去上课。那段日子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认真学习的一段日子——确实被逼到了极点。最后我终于考上了——成绩还相当不错,谢天谢地。然后我接到面试的通知,我不明白要面试什么,去了之后,他们让我读一段东西,原来是考普通话。原来编播专业是要学播音的,我又傻了。要知道那年头南方小地方的人的普通话那是非常糟糕的,我算是稍微好点的了——但离播音的要求那简直差十万八千里。我确实不知道编播主要是学播音,我以为是编辑什么的,早知道我肯定选别的了。
但我的普通话竟然还是通过了——倒数第二名的成绩。

1998年夏天,我再次来到杭州,开始了大学生活。至此终于逃离了家乡。上学的第一天,我就在考虑退学了——因为我根本不想上学。我的普通话专业成绩本来是倒数第二,我见到了那个倒数的第一的家伙,果然比我还烂,而其他人都比我们好了至少一个级别。倒数第一来找我,说我们去申请转专业吧。我说行啊。于是我们去找学校谈,这事儿的结果很荒诞,他转到了摄像系,而学校研究后说我的普通话只要刻苦努力还是有希望的——我操,我成了倒数第一了。从此我更是一刻都不想呆在学校里了。
我完全把学校当成了旅馆,白天基本上都是一个人在外面晃悠,晚上回去睡觉。我每天在街上晃啊晃啊,又孤独又苦闷。晚上回去写点诗,然后听听音乐睡觉。有时候甚至通宵达旦在外面晃。
我经常去一家酒吧,这家酒吧生意一般,下午基本上没人,经常是我一个人坐那儿喝酒看一天电视,后来跟服务员熟了便自己带几张影碟去放(那时候还是VCD时代)。每周六的晚上这里会有一个很好看的拉小提琴的女孩,这是我固定要去的。有一天,酒吧服务员问我有没有某部电影的碟,我说有啊,他说他很想看那个片子能不能借给他。我说,行啊。然后我说,你能不能把那个小提琴女孩的电话给我?
我几乎考察了半个城市的IC卡电话亭,选出一个我认为最完美的电话亭,犹豫很久之后,第一次拨打了小提琴女孩家的电话。我跟她说了很多话,说了足有一个小时,但她不知道我是谁。接着我几乎每天都跑到那个电话亭给她打电话,而且越聊时间越长。都说了些什么,我现在完全不记得,我只是觉得我有说不完的话想跟她说。她始终不知道我是谁,问我我也不说,当然我也没法说我是谁。我还给送了她几次CD和书,但不是当面送的,我打听到她家的位置,把东西放在她家附近的超市的自动储物柜里,然后打电话把储物柜的密码告诉她。这样持续了好几个月,有一天,她的好奇心终于爆发了,竟然主动约我见面。这可把我激动坏了。但奇怪的是我没有去。再次通电话的时候她非常生气,她说,你连见都不敢见我,怎么追我啊?这句话让我很伤心。再也没有打电话给她。似乎她也没有去那家酒吧拉琴了。

有一天深夜,我从酒吧里出来,在西湖边游荡,我想我可能回不去学校了,因为没有车了(学校很远打车是不现实的),也就是说我又要在街上游荡整个通宵,像他妈孤魂野鬼一样。那时候也还没有24小时麦当劳之类的地方可以进去坐坐。只能在街上游荡。我沿着西湖走到六公园的位置,看见前面有一个人觉得有点眼熟,再走近一看果然是个同学,是我隔壁宿舍的,外号大鸟,长得有点像安东尼奥班德拉斯,他也一个人大半夜在街上晃悠,让我有点惊喜。上去打招呼,他看到我也很惊喜,问我你怎么在这儿,我说喝酒出来我回不去了,你呢?他说他是玩游戏出来。于是两人边走边聊,没想到我们都对摇滚乐很有兴趣,我主要听国内的,他听国外的,就这样我们边走边聊了一个通宵,第二天天亮坐公车回学校睡觉。
我还没起床大鸟就跑到我的宿舍来找我,说快起床走吧。我说去哪儿?买琴啊,他说,昨晚不是说好了组乐队吗?
啊?真搞啊?
废话,难道你说着玩的?
不是,我是说,也不用这么急吧?
练琴要花时间的,都快放假了再不练,我们要抓紧时间。
可可可我现在没钱啊。
我先借你。
那天我们真的去买了两把木吉他,回来就开始乱练。后来我们拉了一个音乐专业的同学入伙,由他来教我们,此后的一段时间,我确实练琴还练得挺勤,在外面游荡的时间也少了,更多时间是躲在宿舍里练琴。不久之后,我们的第一首原创歌曲捣鼓出来了,叫《疯子》,我写的词,学音乐的同学作曲,我现在还记得两句:疯子,你离家出走,是为了什么?疯子,你长长头发,为何不剪……什么什么的。还有一首《夏日黄昏》:又是夏日黄昏,吃完饭我走出家门,街上亮起了路灯,有许多男人和女人,还有各种声音各种气味等等等等……,还有一首《后悔》:除了后悔,我还成了酒鬼……,另外还把一些我喜欢的诗编了曲子。我们每天玩得不亦乐乎。
不过很快我就发现了一个真相,那就是我他妈天生不是玩音乐的料,这太明显了,我不得不气馁。你明白吗?这种感觉就像你暗恋的女孩对你说,如果你站着跟她做爱,她就跟你做爱,而你却是个天生坐轮椅的人。——最后我把琴给砸得稀巴烂。

《一篇很简单的小故事》

那年夏天,秋厚布来到果皮山脚下租了个农民房,一个人住了下来。有一天,一个叫小欣的少女突然来访——他完全没有想到。他们之间曾经有过一些复杂的故事——但这是一篇很简单的小故事,所以这里就不说了。他们每天在一起爬山,说话,爬山,说话,他每天采一束野花送给她。就这样。三天后,秋厚布早上醒来时,发现少女小欣已经离去。秋厚布说,那三天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也许可以提一下,少女小欣离开后直接去了她的婚礼现场。还可以提一下,其实那天早上秋厚布醒来时,少女小欣还没有走,他是看着她离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