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山小说》第一版完成之后

《爬山小说》拍了三天,剪了三天。10月23日,我已经制作完成了第一版,然后开始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对于这部比较特别的片子。
25日,我带着片子坐火车去上海,约了几个朋友晚上搞一个试映会。这样一部让我自己感到不知所措的电影,我非常想知道朋友看到的感觉,同时也十分忐忑,甚至害怕,因为我的上一个片子(刚好一年前)《我们都是年轻人》经历了一次恶评之潮。我感到我的机会越来越小了。
晚上朋友们如约而至,9点开始放映,10分钟后我的心情开始释然了,片子结束,居然响起了一片掌声,这对我来说简直是莫大惊喜,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多年老朋友,能获得这种真诚的赞赏真的太幸福了。
70分钟的片子,大家又一起看了第二遍,一边看一边聊,一边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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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青的新片,表现他在失败N多次失败的尝试后,突然找到了自己的电影方式,那些自信的长镜头,突袭般的剪切,以及土得掉渣的剧情安排,邀请观众进入了他无聊的叙述,陪伴他度过那些孤独时光。和“有一天”小说与“有一天”诗歌一样,乌青的“有一天”电影,将给我们不断带来惊喜,并将电影变成一种和写诗一样的极限游戏。
—— 一闪(诗人、制片人、导演)

这部电影差点成了一部默片,主题是绝望的,但过程却如此生动。
—— 竖(诗人、演员)

在各方面不同以往,自觉地焦点对准人,用影像择词造句,山顶的长镜头更使流淌的情绪直观起来,被我们看到而不是读到,我认为这是乌青在新作里最大的进步。
—— 周樵 (独立影像作者、作家)

这是一个找缘分的片子,有缘就能沉浸其中,就能体会那些不期而至的怦然心动。情节荒诞到可以垢病的程度,考虑到这毕竟是一部魔幻小片,不予追究。
—— 上下卡卡(作家、影评人)

《白描之美》作者:蓝皮

《白描之美》

作者:蓝皮

李白之所以成为一名大诗人,很大程度上来源于他大量激情四射、飘逸瑰丽的诗篇,《全唐诗》中收录近900首李白作品,大部分就是这种类型,但其中一首白描式的诗歌,却显出了别样的特质。

《玉阶怨》

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
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

这首诗仅从字面上理解很简单:玉石砌的台阶上生起了露水,深夜的寒气浸湿了罗袜,放下水晶帘,隔着帘子望玲珑的秋月。但这种白描后面深藏的那种幽深意境,却令人遐思无限。显然,这些诗句后面藏着一位女子,一位思绪万千的女子。她也许是在月夜中思念郎君,也许正为深居闺房的寂寥而无眠……准确的解释也许并没有太多必要,正如李白把她隐藏起来一样,最关键的是这个场景和场景投射出的无穷意境。传达这种意境,正是用了“白描”这种手法。

白描这个词最早来源于绘画界,是中国绘画的传统技法之一,它要求画家只用白线勾描,不着颜色,不加渲染地勾画出物体的特征。文学中的白描,就是对景物的简单描摹,不添加更多修辞手法,重在通过描摹来传递景物背后的意境。最关键的就在于“传递意境”这个环节。这方面,一般诗人会用触景生情的手法,也就是不但写了景,还抒了情,以此获得读者共鸣,最终打动读者。就算是同样采用白描手法,很多诗人也要捎带着把若干典故或情绪透露出来,只为求得读者更容易进入,但这些诗人不曾想到,这种“剧透”式的努力,却把读者的想象空间压缩了一大半,诗歌背后的意境,也因此大打折扣。或许这些诗人不是没想到,而是没能力做到。

李白是怎么做的?我试着分析一下:

整首诗写了五种景物:台阶、露水、袜子、帘子、月亮。功力体现在哪呢?就在那几个对应这五种景物的形容:台阶——玉石;露水——白色;袜子——被寒气浸湿;帘子——水晶;月亮——玲珑。把这些形容词抽离出来看,全部都是冷色调,这就把幽怨凸显出来了。再看这首诗“从外到里,再从里到外”的画面顺序,也很有讲究:先是透过台阶上的露水映衬屋外的空旷,再写到屋内的水晶帘,然后透过水晶帘看天空的秋月。这几个画面的顺序转了一圈,带出一个意境:空。综合起来,冷色调的空,已经把所有读者的想象力调动起来,至于读者怎么想,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了。

就《玉阶怨》谈白描,感觉似乎很容易做到。但恰恰是这种表面上的简单难煞了很多诗人和作家。流传下来的古今作品中,即使把诗词歌赋连同其他体裁的作品全部集中起来筛选,使用白描这种手法的作品可以说少之又少,写得完美至臻的,更是凤毛麟角。就算是李白本人,除了《玉阶怨》,也许就没有别的诗篇了。白描之美,可遇不可求。这也正是我特别关注这首诗歌的原因。

说唐朝,似乎太过遥远,来看看时光流转千年之后的当下,是否还有体现白描之美的作品。我看到一首写于几年前的诗歌:《永失我爱》,作者:乌青。

从杭州到广州
402次
花了二十五小时多
同样
从广州回杭州
410次
也花了二十五小时多

这首诗,但凡识字的人都能读懂,这是一个人从杭州乘火车到广州,又从广州回到杭州的简单陈述。诗歌没有写到具体的主人公,可以是男,也可以是女;也没有写乘火车的感受,重点似乎是杭州和广州两地的列车行程时间,不过,一个来回的简单陈述通过标题“永失我爱”,却传达出了主人公失去爱人的痛苦。又是一首白描经典。

乌青我虽然不认识,但他是朋友的朋友,我完全可以在MSN或者QQ上和他聊聊这首诗,但我没有,也从来没有想过和他就这首诗谈些什么。因为完全没必要,诗歌已经把这种痛写得入木三分了。至于主人公是谁?为什么失恋?这些八卦问题早就被诗歌通过白描手法传达出来的这种痛苦远远超越了,以至于读者都不会想到去试图打探诗歌背后的故事。何况,作品是作品,作者是作者,两者还不能混为一谈。正如同李白的《玉阶怨》,谁又会想到要去考证那位女主人公姓甚名谁,思绪万千为哪番?如此无聊的人,恐怕只剩下那些研究“红学”的遗老遗少了吧。

从这个角度上说,千年之前的白描经典和千年之后的白描力作,似乎本质上没有不同之处,都是通过对“物”的描写来传达某种意境或情绪,而且对“物”的描写都很干净,只是寥寥数笔,不作太多铺垫和渲染。但深究下去,差异还是不小。

首先,古诗讲究韵律。韵律来自词句的读音规律,所以很对词语的选择和安排有特殊要求。比如《玉阶怨》中每个字、词的发音都不需要读者大开大合朗诵,这种选择是为了符合作者需要的意境,总不至于用一些读起来抑扬顿挫的词语来传达幽怨吧。这种选择需要高超的技巧,并非普罗大众可以做到。也就是说,一个常人即便有通过白描传达意境的充分思考,如果不是经过长期训练,很难找到适合的字词来配合韵律。另外,古诗的韵律能传达更丰富的信息,汉字就是这么微妙,类似的词语,因为不同发音,会传达出别样意境出来。当然,这一点古代的诗人们有很高研究和造诣,而且已经形成了很多基本规律,感觉上只要想到就能写到,很可惜这种能力现在传承下来的不多。当然,这或许也是古诗之所以经典的原因之一吧。

其次,古诗的写作规则很严格,一般情况下,每句诗要么五字,要么七字,这种规则在当时如金科玉律一般不可逾越,而且诗人们以此作为与诗歌其他体裁文学创作的分界线。今天看来,这太过呆板,从很大程度上人为制造了一条诗歌创作的鸿沟。其实对于写作来讲,只要能“我手写我心”即可,不必遵循这么多规矩,可以想象,从前肯定有不少才思敏捷的人,也许就是因为这种限制而放弃了诗歌创作;又或者,有些诗人奔涌的灵感由于无法安排在五字七字之间而被迫改为其他体裁,可惜啊。而去掉这些繁文缛节的现代诗就自由得多,也开放得多。因为不必拘于格式,很多不适合古体诗的作品同样能够精彩呈现;很多无法掌握高超断句技巧的常人也加入到诗人行列,这确实是诗歌最重要的进步。

当然,去掉了诸多规则和技巧,只能代表更低的进入门槛,并不意味着就会因此产生更多的经典之作,灵性和想象力,仍然是诗人写出一首好诗的必要条件,因为从古至今,人们判断好诗的标准从来就没有改变,它从来都与技巧和经验的叠加无关,而是精准的描写及随之传达出来的无限感染力,这一点,唐朝如此,宋代如此,今天也是如此。其中,完美地将诗歌的精髓与魅力集于一体的,就是我钟爱和追寻的白描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