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颜》

《小颜》

1

在短小而寂静的乐高路中段有一家小咖啡馆叫杯具咖啡,是吕下坡和丁西拌固定的聚点,有三个原因:一,这里出售有本市咖啡馆最便宜的咖啡,6.9元一杯,当然这种名字就叫“6.9”的平价咖啡肯定不好,但其实也不错,跟麦当劳的咖啡差不多。二,这家咖啡店的名字,他们喜欢,老板显然是个经常上网的文青。三,离他们的住处比较近,且差不多是他们距离的中间,分别走路半小时可达,一般的走路速度。这一天下午,丁西拌一点钟出发,一点二十就到了,而吕下坡已经坐在老位置了。
我操,你跑来的?丁西拌坚信在竞走上他有一定优势。
打车。吕下坡揍着眉头喝了一口6.9 。
有钱啊你,打车钱都够喝两杯6.9了,那今天你请了。丁西拌冲服务员伸出一支食指,服务员小姑娘回以微笑表示明白。然后他一屁股坐下来。什么事儿啊,那么紧张?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肯定不信,确实没法让人相信,换做我也不会相信,可这是真的,真真实实的发生了,让我碰上了,I can’t believe,我怎么会碰上这种fucking操蛋事儿!
大哥,你在说什么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你能不能用极简主义的文风说出来啊。另外最好不要带英文。
fuck,我这就是极简主义。真的没法说啊兄弟。
没法说你叫我来干嘛?至少你可以告诉我是关于什么的?
about一妞……
操,我一猜就是。还能有什么事儿呢,你把人怎么了嘛?
我没把人怎么了啊,我能把人怎么了?
打住打住,你祸害的姑娘还少吗?
别开玩笑了,这次我真的是遇到大麻烦了,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看得出吕下坡的郁闷不是装出来的。
那怎么一回事儿呢?发生了什么事儿呢,你说出来我才能帮你出出主意啊。
吕下坡垂头想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唉,我从头跟你说吧。
行行行,你说——但拜托你摘要一点,千万别跟我来冰山啊。
你他妈的才爱玩冰山呢,我又不写小说。我什么时候跟你说事儿不是直接剧透了?
得了吧,上回说那姑娘的事儿你就够预告片的,到现在我都还不知道来龙去脉。
咱不说上回的了,那个说白了也就一知音体。这回这个很他妈的后现代啊惊悚悬疑加奇幻——但他妈的是真的。
赶紧,你赶紧开始吧,别导演评论音轨了。

2

昨天晚上我去酒吧喝酒……
等等,昨晚你去喝酒了?——你去喝酒你也不叫上我——你不是戒酒了吗?
我就是戒酒戒得特想喝才去的——你丫这几天不是号称闭关写小说嘛——你都对王之涣发誓要足不出户宅一礼拜了我怎么叫你——我多想叫你出来一起喝啊——你要在我也就不会碰上这事儿了。
发誓的是你,你对布考斯基发誓说你要戒酒的。我就说嘛你跟一酒鬼发誓不喝酒有什么用!
那你小说写了吗?你跟一就留下六首诗其中五首还可能是别人冒名的家伙发誓要写长篇小说!
你怎么知道我没写?我这些天写了不少——不过又删了——太烂了——我已经废了。
你也没必要这样强迫自己——你已经写了不少了,至少比王之涣多多了吧。
不,我就是太纵容自己了,我把时间都浪费在twitter之类的东西上了——王之涣可能写了很多只是没留下来。
不可能,他名声那么大写了怎么可能没留下跟他一块玩名声还不如他的高适王昌龄的没丢他的怎么就丢了——你至少没浪费在半夜偷菜上。
但他也不可能就写这么点,要么跟卡夫卡似的有洁癖烧掉了——卡夫卡没烧成他烧成了。你比布考斯基强,至少工作比他体面——你还有个提奥般的弟弟。
算了吧,布考斯基24岁就出第一本小说了——我都快四十了我。
好了好了,扯远了,说事儿说事儿——回来说你的事儿。
是你丫打岔的。
好吧,是我不对,现在你继续。你去喝酒了——然后呢?
我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靠,你这不等于没说嘛。
我只记得我一个人在哪儿一直喝啊喝啊,喝了不知道多少杯——完全晕了。
什么酒啊能把你喝成那样?
不知道,酒保推荐的,说是他们特调的一种什么什么……
可能酒里加了什么——迷幻剂之类的。
谁知道呢,在晕之前,我看见了一特Beautiful的姑娘——仙女级的——她在看着我。
幻觉,绝对是幻觉——哪儿那么多仙女级的啊。
我也以为是幻觉啊——如果是幻觉就好了——今天上午醒来——
她在你床上?
没有。
所以是幻觉啊。
——我听到洗手间里有人洗澡的声音。我爬起来一看——
是一男的?
去你妈的。Jesus christ 真的是一仙女啊,在洗澡——胴体啊。
有码吗?
你丫别闹了,我说的都是真的。
肯定是幻觉,那酒里肯定加了药,你早上还在药性里。
如果说昨晚是幻觉我可以接受,但今天上午我绝对是清醒的——我还咬了自己一口,你看牙印。吕下坡说着把撩起袖子,胳膊上果然有一个很深的牙印。
靠,都出血了。这只能证明那药性太强——你都咬人了——可别咬我啊。
你不相信我是不是?
要我相信很简单啊,那妞在哪儿啊?你让我看看?
不见了。
不见了?怎么不见了?她不是在你屋子里吗?
是啊,她在洗澡,我我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她的眼神非常——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非常那个。
哪儿呀?
不知道——然后她朝我走过来,抱住了我,也没擦身上的水,就这么湿漉漉的抱着我。我都有点傻了。
然后呢?
然后她松开我,爬到床上,身体慢慢蜷缩起来。然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说到这里吕下坡脸色已经明显不对了。
怎么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啊?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除了你这事儿我不可能跟其他任何人说,他们肯定认为我疯了。如果你不信我也不怪你,但是兄弟,我希望你帮帮我。我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可以跪在你面前向你发誓,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所以无论如何你哪怕假装相信也要相信我,你能答应我吗兄弟?
吕下坡突然起身挪开椅子啪嗒一声跪在了丁西拌面前。

3

在门口,吕下坡停住了,他看着丁西拌。丁西拌说,楞什么呀,快开门啊。吕下坡说,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说不定你打开门里面什么都没有。
你还是不相信我?
快开门吧。
我都给你跪下了你还不相信我?——兄弟。
我信,我信。行了吧。开门吧。
吕下坡掏钥匙的动作有些颤抖。开打开了。丁西拌抢先走了进去,他迅速的扫描了一遍整个房间。然后转头看着吕下坡,摊了摊双手。
吕下坡的目光则固定在了床上。丁西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枕头。
就这个?丁西拌问。
吕下坡点了点头。
丁西拌走过去拿起枕头端详一翻。这不就是个宜家的枕头嘛。
是宜家的?
废话,这上面不是有标签吗。
我根本就没仔细看过——哪敢看啊——我碰都没碰过。
没事儿了吧,一切都很正常。
什么叫没事儿了——这枕头哪儿来的?你能解释吗?
还能是哪来的?——是你从宜家买的呗。
操,我都一年多没去过宜家了。怎么可能是我买的。
那就是你很早以前买的你忘了,你好好想想。
我想什么呀我,这他妈根本不是我的枕头。
不是你的枕头那是谁的枕头?难道是我的啊?
这根本不是一个枕头!
那这是什么?
是……我也不知道。——你他妈到底相不相信我今天说的这一切?
丁西拌发现吕下坡看他的眼神突然坚硬了。他有些尴尬。
我……我不知道。
如果你不相信就算了,你走吧,当我什么也没说。
不是,兄弟,你总得给我点时间吧,让我想一想。我们从头把整个事情疏理一遍吧。
我已经想了一万遍了,这不是靠想能想明白的,但这是千真万确在我眼皮底下发生的——我不想再多说了。
但是……
你走吧。
好吧,兄弟,我们暂且不讨论这个事儿了。你明天安安心心地去出差。枕头放我那儿我帮你看管着。行不行?你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就当是一场梦,枕头交给我,我来处理可能发生的一切。兄弟,你现在这种情况真的挺让我担心的。你放松一下,忘掉它。
吕下坡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脸使劲在擦。
你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吧。我把枕头带走了。啊?
吕下坡轻轻地嗯了一声。

4

丁西拌掖着枕头走出了吕下坡家走出小区,走到了大街上。
经过一家肯德基的时候,丁西拌觉得有点饿了,他迟疑了一会儿,还看了看掖着的枕头,然后走进餐厅。人并不多,他要了一份套餐,走到二楼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他把吃的放在桌子上,然后把枕头放在对面的椅子上,开始埋头吃起汉堡。大嚼了几口后,他拿旁边的可乐喝,同时目光落在了对面的枕头上。他一边嚼着一边看着枕头。嗨,他突然轻轻地说了一声。他自己都奇怪为什么要说嗨,于是马上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过了一会儿,他又身体前倾向枕头凑过去,说,你,饿吗?
你应该饿了,今天一天没吃饭吧。来个蛋挞?派?薯条?你是不是觉得这个是垃圾食品不健康啊?是不是减肥啊?其实你已经很瘦了,虽然我现在看不出来你的身材,但至少你现在体重很轻啊,你比任何一个女孩都轻,至少我从来没有这么轻松的抱过一个女孩,当然了你们女生永远嫌自己重。要是你能说话就好了,我挺想了解你的。你为什么会变成一个枕头呢?为什么不是别的?比如一张照片或者一幅画——聊斋里不是经常有女子从画里走出来的吗——这样我也可以看看你的样子。当然,你变成一张超级信用卡也挺好,我们就一起去环游世界,或者你变成一把枪,哦,枪不合适,太男性了,那你可以变成一双丝袜啊,对不起,我丝袜控了,你也可以变成一辆跑车,就跟变形金刚似的,你还可以变成……女大十八变是不是……你还会不会变回来?对了,昨晚你有没有和吕下坡发生关系啊?吕下坡就是昨晚带你回家那家伙,那胆小鬼今天吓坏了,我觉得这一点都不可怕啊,多好的事儿啊,怎么好事儿都让丫给碰上了呢,丫就是有艳福……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乌青,不对不对,我叫丁西拌。丁丁历险记的丁,东西南北的西,搅拌的拌。
餐厅里的一个小女孩对她母亲说,妈妈妈妈,你看,那个叔叔在跟枕头说话。
离开肯德基餐厅,丁西拌和枕头又走在了街上。我们去哪儿呢?丁西拌问,你平时喜欢去哪儿?逛街买衣服?那些服装店我总是没勇气走进去,一进去就觉得尴尬,就像我不敢进发廊,我指得是正规理发的发廊啊——当然那种发廊我更不好意思进去——所以每次理发我都要在好几家发廊门口徘徊来徘徊去很久,一会儿到这家门口徘徊一会儿又到另一家,我希望找一家生意差的,因为在发廊等待那简直太可怕了,然后那些剪头发的或者洗头的问我话我总是听不清楚好像我一进发廊耳朵就聋了他们总是问好几遍我才能听到这就让我更尴尬了,我非常害怕他们试图给我剪一个发型出来你看那些发型师自己的发型就明白了非主流就是他们生产的。所以我每次都不等他们剪完就跑了——他们剪完那发型就成了——只要我看到头发从头上落下来的数量我觉得差不多了我就说可以了可以了谢谢谢谢然后给钱走人——回家立刻重新洗一遍头,然后把头发按发型师分的反方向理一理,那就差不多了。买衣服也一样,那些卖衣服的不像卖包子的,卖包子的对谁都差不多,但卖衣服的对待不同的顾客的态度完全不同,他们总是把人生观体现在他们的服务上他们喜欢看着你分析你的财产状况然后做出相应的态度。好在衣服我很久才买一次——上一次买衣服是在什么时候我完全不记得了。当然,对于服装本身我也挺喜欢的,服装确实是一种很有创造性的东西,我也很奇怪为什么我会喜欢穿这类衣服的女孩不喜欢穿那类衣服的女孩?唉,这就是该死的文化啊,谁又能摆脱文化上的局限性呢,也不知道你平时喜欢穿什么样的衣服。我不喜欢逛街,但我喜欢出来散步,闲逛,其实也是一种逛街,边走边想点什么,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我是一个非常无聊的人,无所事事。在家我就是上网,上网也无聊,也是瞎逛一通,或者捣腾一下软件什么的,你平时喜欢上什么网站?你玩twitter吗?facebook?开心网?豆瓣?我最大的爱好就是看电影,每天都在下片子,经常一天看两三部,好在电影是永远看不完的。当然,我更喜欢在电影院看电影院,我从小就喜欢电影院,感觉那就是我的家。
要不,我们去电影院看电影吧——我请你——哦,你也不用买票。
然后,丁西拌和枕头一起去了一家电影院。丁西拌生平第一次抱着一个枕头在电影院里看电影,换一个说法,丁西拌也是生平第一次抱着一个女孩在电影院里看电影。他感觉好极了。看完电影他又是喋喋不休的和枕头说着那些无聊话,说了很多他喜欢的电影。后来他带着枕头回到家。他把枕头放在床上,说,晚上我睡沙发。
一晚上丁西拌在沙发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第二天一早就起来出门了。回来的时候带着豆浆包子,放下吃的,他趴到床边,对枕头说,嗨,告诉你一个计划,我去银行把所有的钱都取出来了,我要和你一起去旅行——快起床,我们吃完早饭就出发。

5

这个小说接下来发生的故事我写不出来,我想我只能用影像的方式呈现,我没法用文字呈现。因为我希望接下来的情节是很漫长的,如果这是一部电影,前面写的这些最多占20分钟,而接下来的部分至少有一个多小时,甚至可能两个小时。也就是说是前面的三倍以上。前面写了四千多字,那下面就要写一万二以上——我他妈的肯定写不出这么多字——因为下面的事儿说起来太简单了,几百字,甚至几十字就写完了。而影像的时间则可以根据我的需要来控制,比如说我可以拍一个人洗澡拍上几个小时——只要让演员一直在那洗直接拍下来就行了——也可以后期用慢镜头甚至定格来处理——但我不可能光写一个人在洗澡写出几万字——这我无论如何没办法写出来——也许有的作家可以,但我不行。
(其实这个故事本来就是我的一个剧本,已经好几年了,一直没钱拍。)
所以,接下来故事的叙述虽然文字量很少,但我希望你在脑子里把它转为影像然后把时间长度拉长……
如果这是一部电影,从这里才算真正开始,这是一部公路片,呈现的是一个男人和一个枕头的旅行。而作为小说,我只想用一句话描述,也就是:一个男人和一个枕头的旅行。12个字。完了。就这12个字,你可以想象那些在路上的画面,持续一小时到两小时。你还可以想象在适当的位置配上你喜欢的音乐,镜头的切换,慢镜头的运用等等。你也可以想一下丁西拌的内心活动和他的神情。
一路上发生了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什么也没有发生。仅仅是一个男人和一个枕头的旅行。

6

几天后的晚上,丁西拌如往日一样轻轻地将枕头放在宾馆的床上。
累了吧,好好休息!停了一会儿,他又说,嗯,我们的钱花光了,我们的旅行要结束了,这些天我过的非常愉快,真的,谢谢你。不知道你觉得怎么样?他又停了一会儿。明天我们就要回去了,又回到原来的生活,但是我没钱了,我不知道接下去怎么活,呵呵。如果你明天就要死了,你会做什么呢?如果我明天就要死了,我希望知道你的名字。
好吧,晚安,枕头姑娘!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去,就在那一瞬间。小颜。突然丁西拌异常清楚的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7

影片的结尾是一个男人和一个枕头长达15分钟的做爱场景,他们疯狂的做爱——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以及各种匪夷所思的姿势——一个男人和一个枕头。同时出字幕,电影the end了。但小说还有点。
(其实原先的剧本构思和这篇小说写的有相当大的出入,剧本里小颜本来就是吕下坡的女朋友,关于他们的认识也完全不像小说前面写的那样在酒吧里认识,要复杂的多,生活的多,还牵涉到小颜的前男友。小颜变成枕头也是有解释的,这里我暂不剧透了。)

8

小颜?丁西拌盯着枕头,小颜?你刚才说话了?你说你叫小颜?是吗?你说话啊?但枕头还是枕头,没有任何反应。丁西拌慢慢向枕头靠近,小颜,小颜,他叫着她的名字,然后他吻了枕头,然后他疯狂的吻着枕头,然后脱了衣服,开始激情无比地狂操枕头或者小颜,直到高潮,精液射在了枕头上,慢慢被枕头吸收。最后他抱着枕头沉睡了。
次日早上,丁西拌醒来时发现枕头不在了。这时候她听到洗手间里有淋浴的声音。他惊呆了。过了一会儿,水声止了,一个女孩从里面走出来,用浴巾擦着头发。
小颜?她看着女孩。
你醒了?女孩看着他,昨晚你喝多了——但你还挺厉害的。女孩微笑了一下。
啊?
把钱给我吧,我得走了。
多少钱?
五百啊。
丁西拌找到钱包,看了看,能不能少点啊?我只有五百了——我得留点钱买火车票。
你真会开玩笑,那可不行的。
丁西拌把钱都给了女孩。
小颜是谁啊?女孩接过钱,你昨晚一直在叫她的名字。

《离肚肠还很远》

《离肚肠还很远》

周皮球的脑袋微微倾斜地靠在椅背上睡着了,他睡着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有点“不高兴”,坐在旁边的丁西拌则在持续的发呆,那神情相当“没头脑”。这辆高速行驶的火车上,到处都是没头脑和不高兴。突然,有人发现了比自己的脚趾头更值得看的东西,人们的目光纷纷投向窗外,丁西拌也扭头望窗外,但神情没有丝毫发生变化。这时候,周皮球也醒了:到哪儿了?
到杭州了。现在我们在钱塘江上。丁西拌说。
周皮球欠起身,也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他说,杭州有没有人可以提供住的地方?
丁西拌想了一下,说,没有。
那有没有人可以请我们吃饭的呢?
丁西拌又想了想,没有。
车厢里的一些人开始取行李准备下车。
周皮球显得很自然地说,下吧。——下不下?
不是吧?下去干嘛?吃住又得花钱。
是啊,算了。
你真的很想下吗?
嗯——这次把决定权给你吧,你来决定。
好吧,丁西拌说,那就下吧。
于是他们马上拿下行李架上的背包背上随着人流在杭州东站下了车。走出站的时候,他们感到了一种轻松。不高兴变得高兴起来了。他说:
我有一种感觉,今天晚上一定会拉出屎来——我们的好运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们中途下车,空出了两个位子,就会有两个人得到好运,而我们也会得到好运,我相信世界是平衡的。
丁西拌说,我也相信你会拉出屎来的。然后他们坐上了一辆公交车。下了车,他们沿路朝一个方向走去,快走到头的时候,丁西拌说了一句,操,好像走反了。然后他们掉头朝另一个方向走。走着走着,经过一家小饭馆。饿不饿?周皮球问道。
不太饿,你呢?
我也不太饿。周皮球看着小饭馆说,但我感觉这家的饭菜很香。
这种饭馆前面多的是。
嗯,走吧。走了几步,周皮球又问道,前面真的有很多这样的饭馆吗?
应该挺多的。
真的有吗?
好像也没有了。要不就在刚才那儿吃吧。
走吧。
于是他们又返身回到刚才路过的那家饭馆,走了进去。他们点了四个菜,吃得津津有味,感叹美食,周皮球说,太好吃了。丁西拌说,恩,味道真的不错。
他们走到了吴山广场的时候,夜幕开始笼罩。夜市人头攒动。周皮球看着前方的山,问:这是什么山?
吴山啊。丁西拌说,据说这是古代杭州狐狸精最多的山。不过现在这里这么热闹可能没有狐狸精了。
不,她们应该很喜欢热闹,喜欢混迹在人群中。
丁西拌和周皮球穿过热闹的夜市,穿过宽敞的吴山广场,边走边看着吴山,岩石上刻着“吴山天风”四个大字。然后他们拐入四宜路,环境立刻变得幽静。出现一个捡矿泉水瓶的大妈。
丁西拌说,我觉得她是狐狸精。
周皮球似乎认真鉴定了一下,恩,没错。
丁西拌说,她一定有几个女儿,非常cute的loli狐狸精。
那她们在哪儿呢?
不知道,也许在山上吧。此时他们看到一条小山经,丁西拌说,那个大妈狐狸精应该是从这条路下来的,他们家可能就在这上面,要不要上去看看?
好啊。周皮球说。走了一小段。丁西拌说,前面就是山路了,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算了吧,明天再来吧。两人掉头。
最后,他们到达了吴山驿青年旅舍,放下行李。丁西拌说,我去拉个屎。
周皮球说,我操,你又拉啊。我还是没动静啊。
丁西拌去了厕所,周皮球坐在大厅里上网。过了一会儿,丁西拌下来。要不要出去逛逛?
走吧。
在路上,丁西拌问周皮球,你几天没拉了?
第三天了。现在已经是橙色警报了,今天再拉不出来那明天就是红色警戒,那他妈的就是一级戒备,哪怕开刀也要把它取出来。所以今天一定要想办法拉出来,你带我找个药店,我要买支开塞露。
我操,你又要用开塞露啊?我从来没见你要用两支开塞露。
我也从来没有连续使用两支开塞露啊。
找到一个药店,周皮球进去出来。
买了?
买了,现在要找两个厕所。
为什么要找两个厕所呢?
我要在A厕所把开塞露打进去,然后在B厕所释放——你知道厕所在哪儿吧。
知道,跟我走就行了。
他们走进柳浪闻莺,前方有一个亮着灯的小屋。
那是厕所吧。周皮球问。
那个好像不是吧。又走了几步,丁西拌说,好像是厕所。你快去吧,我在外面等你。周皮球快步走进厕所。片刻,周皮球出来,说,快走,我们要在5分钟之内走到B厕所。你确定能在5分钟之内找到下一个厕所吗?
当然,5分钟肯定没问题。
你确切的知道它的位置吗?
我知道的。
走着走着,周皮球定了一下,说,第一波来了,应该不远了吧,应该3分钟就可以到了吧?
3分钟可能到不了。
那5分钟呢?
5分钟没问题。
应该能看了吧。
好像看不到。
你不是确定的吗?
我们走的路有点绕了。要不保险起见,还是回去吧。
操,那赶紧啊。
于是他们掉头回走。走到厕所附近,丁西拌说,我在这里等你。丁西拌一个人坐在的路边的椅子上。这时候过来一个路人。请问西湖怎么走?
丁西拌说,你随便怎么走都是西湖。
大约等了20分钟,周皮球终于从厕所出来了。怎么样?丁西拌问。
终于释放了。——但是没有想象的那么多——也许之前倒立一下效果会更好些。
晚上12点,他们决定返回旅舍,路口拐进一家便利店,然后一人拎着一瓶啤酒出来。
你有没有看到排在我们后面的那个妞?周皮球说。
没注意啊,很漂亮吗?丁西拌说。
挺漂亮的——她买了一盒避孕套。
哦,是吗。
当我看到她买避孕套的时候我感到一丝伤感。你说我为什么会伤感呢?
因为你爱她。你知道她今晚要跟一个男人搞,而那个男人不是你。
这是爱吗?
也算一种爱吧。据说一个正常的男人一天会产生12次爱。
回到旅舍,他们坐在院子里喝酒。周皮球说,我要是回南京,你愿不愿跟我一起去啊?
你回家,我去干嘛呢。——我不是不想去,没钱啊。
我也不是特别想回南京。那长沙怎么样?
长沙?操,你是不是长沙有妞啊?那我去干嘛啊。
但长沙也是消费水平比较低的城市啊。
唉,也行吧,再说吧。
那桂林呢?
桂林不错,桂林我挺想去的。
我也挺想去桂林的。
那我们就去桂林吧。
那我们去桂林干什么呢?
去呆着呗。
恩,那我们9月份就去吧。
行啊。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9月份去吗?
不知道。
因为9月份有个妞放完暑假回到桂林上课。
哦,兄弟啊,我有种预感,这次你在桂林会有一段美好的时光。丁西拌说。
接下来有那么一会儿,周皮球和丁西拌都没有说话。想着各自的事儿。深夜的吴山异常安静,唯有蛙虫之鸣。
丁西拌:洗澡吧。
周皮球:再抽根烟吧。你喝完没?
丁西拌:没有,你呢?
周皮球:我也没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