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讨厌我的梦中情人因为她是一只苍蝇》

《我讨厌我的梦中情人因为她是一只苍蝇》

1
电梯里大约有七八个人,一开始我并没有注意到什么,只是看着楼层数字的变化,当电梯到达十楼的时候,我忽然发现了她,她站在电梯门口,我站在电梯最里面的角落,她背对着我,我们的距离大约是一米,因为是背对着我,所以我根本不知道她长得什么样,然而我已经吓得瑟瑟发抖,就好像一切都完了。她的后背,尤其是头部的后面,也就是发型,让我紧张得无法呼吸,我害怕极了,我想如果她缓缓转过头来,我会立刻晕过去——在我看到她的脸之前。
很快,电梯某楼层停了,她第一个走了出去。我当然没有出去。电梯继续向上。对我来说这个故事就此结束了,因为我实在没有勇气述说我为什么如此恐惧。我只想告诉你,当时我真的吓死了。

2
有一天,我和张有做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张有在看电视,我也在看电视,我们没有说话,屋子里只有电视的声音,仿佛我们都在专注地看着电视。就这样坐了几个小时,张有突然说,乌青,你在看电视吗?我说,是的。张有说,这电视有什么好看的。我说,那不看电视又能干嘛呢?张有说,也是阿。于是谈话结束,我们继续看着电视,又过了几个小时,我突然说,张有,你在看电视吗?他说,是阿。我说,这电视有什么好看的?他说,那不看电视又能干嘛呢?于是我马上无话可说了。又过了一会儿。
我说,张有,你问我是不是在看电视的时候,我是在看电视,但你问完之后,我就没有再看电视了,虽然我的眼睛还是看着电视,但实际上我已经根本没在看了,而且我已经受不了这个电视了。
张有说,在我问你是不是在看电视之前,我没在看电视,虽然眼睛看着电视,但根本不想看,而且我快受不了这电视了,所以我问你,但你说不看电视又能干嘛呢,我想也是阿,所以我就只能看电视,看着看着也就看下去了。
我说,我真想把这个电视砸了。
张有没有说话,我也没有真的去把电视砸了。

3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和我的梦中情人生活在一起,感觉很幸福,但我并不知道我的梦中情人是谁,是这个梦定义的:我和我的梦中情人生活在一起,所以我必然感到幸福。后来我突然发现,我的梦中情人不是我的梦中情人,甚至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苍蝇,瞬间我感到无比恶心。这是什么意思?一只苍蝇怎么会是我的梦中情人,但是梦已经把它(她)定义成了我的梦中情人,无法质疑。既然是我的梦中情人,那我肯定是很爱她的,但她(它)又是一只苍蝇,我非常讨厌的苍蝇,让我怎么去爱梦中情人那样去爱一只苍蝇呢。梦继续下去,我和我的梦中情人也就是那只苍蝇继续生活着,我们既非常甜蜜(因为我和我的梦中情人生活在一起)我又无比恶心(因为它是一只苍蝇,还是一只像人那么大的苍蝇)。后来它(她)怀孕了。当我看到一只大苍蝇大着肚子想象着它(她)肚子里是一堆蛆而这些蛆又是我的孩子的时候,我终于崩溃了,我一巴掌打死它(她)。她垂死之际,流出了眼泪,这又令我伤心欲绝,它的肚子被我打爆了,里面的蛆也流了出来,有几条还是活的,我想我无论如何要把我们的孩子养大,可是上帝阿,这太恶心了。这种无限纠葛的心情,你能体会吗?

4
我说,我不想活了。
张有的目光还是停留在电视上,他说,那你去找莎拉吧。
什么意思?干嘛去找莎拉?
你不是说不想活了吗?
是阿,但这跟莎拉有什么关系?
你去找莎拉,她就会杀了你。
什么?什么意思?我没明白。你能说清楚点吗?
不能。你去找了莎拉就明白了。

5
有一天半夜,我给张有打电话,我说,张有,你在干嘛?
张有说,在喝酒。
我说,我做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梦,现在简直无法呼吸。
张有说,过来喝酒吧。
于是我打车来到酒吧,看见张有和一个女孩在喝酒,看起来他们已经喝了不少。张有说,这是莎拉,这是乌青。
莎拉说,你就是乌青啊?
我说,是的。
莎拉说,你跟照片上的不像啊,比照片帅多了。
我笑了笑。你在哪儿看的我的照片?
莎拉说,不记得了,反正我看过你的照片。
我说,哦。然后我就不知道说什么了。我本来是想找张有说一说那个梦的,但是现在有女孩在,我就不想说,那个梦太恶心了。
张有和莎拉好像在谈着什么事情,我不想插嘴,便只顾自己喝着酒。
过了一会儿,莎拉突然说,乌青,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女孩?
我说,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女孩啊?莎拉又说了一遍。
什么女孩?
你盯着人家看了很久了。她指了指不远处另一张桌子的一个独自坐那儿喝酒的女孩。
我笑了笑,哪跟哪啊这是,我只是目光刚好朝着那个方向。
你敢说你没在看她?
我看她了吗?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还是看了。
看了就看了,看看也不行吗?
那你是不是喜欢她。挺漂亮的女孩。
至于吗?你们在谈事我无聊瞎看,怎么就扯到喜欢不喜欢了。
在莎拉说之前,我不能确定我算不算在看那个女孩,我仅仅是目光投向那里,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个梦。但是她说了之后,我真的开始注意那个女孩了,正如莎拉所说,还挺漂亮。关键是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喝酒。
张有说,你确实是在看她。
我说,那你也在看她啊。
张有说,我是刚刚才开始看她的。而你看了很久。
莎拉说,乌青,你还不承认你喜欢她吗?
我说,你们这是干嘛呀?
莎拉说,喜欢就喜欢,有什么不敢承认?
我说,我承认什么呢,我有什么好承认的。
莎拉说,你真不像个男人,连这都不敢承认。
我有点生气了,我操,这跟男人不男人有什么关系,就算我喜欢她,又怎么样呢?(我真想说,关你屁事。)
莎拉说,喜欢她你就去告诉她啊——如果你是男人的话。
我拿起杯子,一口喝光,说,我先走了。
莎拉说,乌青,你站住。你这个胆小鬼,你不敢去,我帮你去说。
于是莎拉站起来,走向那个女孩。我真的傻了,怎么会有这样的姑娘?她走到那个女孩那儿说了几句什么,那个女孩马上把目光投向我,我尴尬极了。然后莎拉走回来,对我说,搞定了,今晚你就可以带她回去上床。
我说,我还有事儿先走了。然后撒腿就跑了。

6
有一天,我去找莎拉。莎拉说,嘿,你怎么来了?
我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来干嘛?
张有叫我来找你的。
他叫你来找我干嘛呢?
我不知道。我说我不想活了,他就让我来找你。
哈哈哈,难道我是杀手吗?
我不知道,他说让我来找你就明白了。
哈哈哈。她的笑声有点可怕,突然她不笑了,那你跟我上床吧。
啊?什么意思?
你不是想死吗,跟我上床后你就会死。
这回轮到我笑了,精尽而亡吗?
那不现实。
那现实是什么?
现实是,你跟我上床后,我就会杀了你。
啊?为什么?
不为什么,这是我的规矩。
我操,黑寡妇啊。开什么玩笑。你不会说你还是处女吧。
当然不是。
那你杀了几个人?
还没有。
你这不是矛盾吗。
我的规矩是,如果我喜欢的人跟我上床,我就会杀了他。

《斩首》

《斩首》

1
有一个人,他想到了一个很棒的故事,他决定把这个故事写成小说,于是他坐下开始写小说,他喝了一口茶,然后抽了一根烟,然后又喝了一口茶,然后他拿起电话,他想先把这个故事讲给一个朋友听。电话接通了,他说,嘿,乌青,你在干嘛呢?
我说,在拉屎。
他说,我想到了一个很棒的故事,我把它写出来将是一篇很棒的小说。
我说,好啊,那你写吧。
他说,我先讲给你听听吧。
我说,好啊,讲吧。
他说,这个故事真的非常棒,太棒了,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我说,是吗,你说啊,我听着呢。
他说,我觉得这个故事特别合你的口味,你会喜欢的不得了,我已经想象到了你听完之后的兴奋表情。
我说,哦,那我真的很好奇,你快说吧。
他说,你听完之后立刻打车来拥抱我,并且会请我去酒吧喝很多酒。
我说,若松,我亲爱的朋友,也许我听完后会马上来找你,但我不会打车的,我会坐公车,因为我有月票,也许我会请你到酒吧喝酒,但我只能请你喝一瓶,因为我现在所有的钱只够在酒吧买两瓶,你一瓶我一瓶,而且我们的酒量根本不可能喝很多酒。
他说,这次不同,因为我要说的不是一般的故事——简直是一个伟大的故事,你会被折服,会立刻爱上我。
我说,你放心,我可以保证我不会爱上你,我不是同性恋,这你很清楚。
他说,当然,要不然我妹妹怎么可能成为你的女朋友。
我说,你可别这么说,若夏听见了会不高兴的,只能说前女朋友——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说,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不要我可爱的妹妹了。
我说,天地良心啊大哥,是她不要我的。
他说,真搞不懂你们。她说是你不要她的。说实话,能成为我妹妹的男朋友是你小子的福份,你知道有多少男的想追她吗?可你,却深深地伤了她的心——你知道她有多伤心吗?
我说,我,现在我们不说这个好不好,这是我跟若夏的事儿,外人——
他说,外人?谁是外人?你说我是外人?我是他哥——亲哥。
我说,好吧,亲哥——
他说,谁是你亲哥?——你伤害了我妹妹,你还敢叫我亲哥?
我说,我操,怎么回事儿啊?你打电话给我好像不是要讨论这个问题的吧——你他妈的还讲不讲你的故事了?
他说,我不想讲了。
我说,那好吧。
他说,这个故事太棒了,我不想让第一个听到它的人是你这种人。
我说,我操,你不说就不说了,什么叫不想让第一个听到它的人是我这种人——我哪种人啊?
他说,你伤害了我妹妹——她就像一个天使,你怎么能伤害她呢?
我说,她同时也是个魔鬼——她还伤害我了呢。
他说,那是你活该!
我说,好吧好吧,我活该——那就这样吧,我挂了。
他说,你太不够哥们了吧,我还没讲我的故事呢——这可能是我一生中能想到的最棒的故事,你居然要挂电话!
我说,嘿,若松,你今儿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是你说不想讲了的。
他说,我说不想讲了,你就不听了?
我说,你都不想讲了,我怎么听啊?
他说,你恳求我啊,你就不能表现的积极一点吗?你不仅伤害了我妹妹,你还伤害了我。
我说,我,我,好吧,我恳求你。
他说,你恳求我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
他说,你他妈的你不知道你跟这瞎恳求什么。
我说,他妈的你让我恳求你的。
他说,你连我让你恳求我什么你都不知道你还好意思恳求我?
我说,我恳求你把你那伟大的故事讲给我听,行了吧?
他说,你这什么态度——你这叫恳求吗?
我说,我这还不是恳求那是什么?
他说,你这叫伤害!你太伤哥们心了,乌青。
我说,若松啊,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呢?
他说,你怎么样都不重要了,你已经伤了我的心了——就像你已经伤了我妹妹的心。我不会跟你说了,你恳求我我也不会跟你说了。我要去写小说了——这必然是一个伟大的小说,可惜你没有机会在它成为小说之前第一个听到它了。
我说,好吧,你快去写吧,写完了给我看。
他说,你就等着终身遗憾吧,你至少有两件事会终身遗憾了,一件是失去我妹妹,一件是没有最早听到这个故事。
他挂断了电话,重新坐到电脑前开始写小说。

2
有一个人,他想到了一个很棒的故事,他决定把这个故事写成小说,于是他坐下开始写小说,但是他突然想在写之前给他的朋友打了个电话,打完电话,他重新坐下开始写小说,他喝了一口茶,然后抽了一根烟,然后又喝了一口茶,然后他又拿起电话。他说,你在干嘛?
我说,在拉屎。
他说,你还没拉完?
我说,这你也要管啊。
他说,过了那么久,你居然还没拉完。
我说,哪过了那么久了,你刚挂了又打来了。
他说,开玩笑,至少半小时了。
我说,你才开玩笑,最多五分钟。
他说,不可能,我觉得我写了很久了。
我说,你写完了?
他说,一个字都没写。
我说,怎么不写?
他说,你还敢问,都是你害的!
我说,怎么又怪起我来了。
他说,你他妈的太可恶了,我当你是好兄弟,才想把这个伟大的故事先讲给你听听,可是你呢?不仅不领情,还害得我把故事都忘了。
我说,啊?
他说,啊个屁,我给你打个电话,回头就发现故事不记得了,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都是被你害的。
我说,靠,这怎么能怪我呢?
他说,不怪你怪谁?你知道吗?你毁灭了一篇伟大的小说,它的伟大足以使你成为文学史的罪人。乌青,恭喜你成功进入文学史了,不是因为你的东西,你写的所有东西都不会被文学史记住,但你已经作为一个罪人进入了文学史。
我说,我是不是要奋笔疾书将功赎罪?
他说,你再奋笔也不是赎罪之路。你不想进入文学史唯一的方法就是马上打车来找我然后请我去酒吧喝很多酒。
我说,那你还是让我进入文学史吧。
他说,交上你这个朋友真是我终身遗憾的两件事情之一。算我倒霉,你就坐公车过来然后请我喝一瓶行了吧。
我说,行,但晚饭得你请。

3
有一个人,他想到了一个很棒的故事,他决定把这个故事写成小说,于是他坐下开始写小说,但是他突然想在写之前给他的朋友打了个电话,打完电话他重新坐下开始写小说,发现他已经想不起他要写的故事了,他感到刚才打的这个电话是令他终身遗憾的两件事情之一,于是他又给他的朋友打了个电话,打完电话后他关了电脑,带上钱包,出门去请他的朋友吃晚饭。
他说,我确实想到了一个很棒的故事,如果写下来它必将是一篇伟大的小说,但我又确实把它忘了,就那么一会儿,忘得一干二净,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你相不相信?
我说,我信。
他说,你真的相信?
我说,你不相信我相信你吗?
他说,但你看起来并不像真正相信。
我说,不,我真的相信,虽然我看起来不像真的相信,但我确实真的相信,我就是这样,我没办法表现的让你感觉我真正相信的样子。你相信不相信我?
他说,好吧,我相信你。
我说,其实相信不相信并不重要。反正现在你的这个故事——我不能确定是不是你说的那么棒——反正现在它就是不存在。
他说,不不不,这很重要,至少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因为我真的想到了一个很棒的故事,我刚刚拥有了它,而且他真的很棒,只是后来失去了它。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
我说,我肯定相信你,但对我来说,你是否拥有过这个故事没有任何区别。
他说,当然有区别,难道你曾经是我妹妹的男朋友和从来不认识我妹妹对我来说没有区别吗?
我说,这,这完全是两回事。
他说,这明明就是一回事,如果你不是曾经是我妹妹的男朋友,我压根就不会认识你,我不认识你,我就不会给你打电话,我不给你打电话就不会忘掉这个故事,我就会把它写下来,写下来之后它就永远不会消失了,因为它是一篇伟大的小说。
我说,操,这他妈的哪儿跟哪儿啊。
他说,乌青,你是不是觉得你和我妹妹曾经好过这一点根本不重要?你根本不在乎?
我说,当然不是,我非常在乎,我在乎我过去的每一段经历。
他说,你别来虚的,什么鸡巴每一段经历,我问的就是我妹妹——若夏。
我说,你到底想问什么?
他说,你还爱她吗?——我告诉你,乌青,我觉得若夏还爱着你。
我说,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