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尤风把他吹走了》

《石尤风把他吹走了》

周皮球走了很多路,这一天。现在他开始回家了,他走到小区门口,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在便利店买一瓶啤酒回去。丁西拌的屁股特别怕硬,他心中暗暗发誓有钱了一定要买一把天下最舒服的椅子,这比什么都重要,但是一把舒服的椅子绝不是便于携带的物品,丁西拌曾经发过誓绝不买不便于携带又喜爱的物品,他在脑海中犹豫着,仅仅是在脑海中犹豫,因为他不可能有买一把舒服椅子的钱,他甚至害怕去宜家,看到那些舒服的椅子。丁西拌起来去洗澡,洗澡的时候他摸着自己的屁股,天呐,屁股上的茧都变成一个硬痣。周皮球没有买啤酒,他穿过这个原始森林般的小区,走过一栋栋钢筋水泥庞然大物,在一栋楼前停下,拿出门卡,打不开门,奇怪的是门打不开了,操他妈的。怎么办呢?他试着使用穿墙术进去,尝试了半个小时,未遂,于是他给丁西拌打了电话,但是没人接。丁西拌在浴室里淋着水摸着自己委屈的屁股,他听到手机响了,他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湿滴滴的走出去接,他想,数五下,如果还在响就去接,一,二,三,四,五,六,还在响,他光溜溜湿滴滴地走出浴室,刚走一步,铃声停了。他迅速返回水中。要是数七下,就不用出去了。周皮球突然感到很累,好累啊,我今天走了好多路啊,累死了,可现在连他妈的楼都进不去。他决定去找保安,他还闪过一个念头,找到保安后什么也不说先把保安狠狠揍一顿。他又开始走了,走啊走啊,找小区的保安,终于看见了一个保安,那个保安也看见了他,并且也向他走来,我觉得这个保安似乎会什么也不说把他自己狠狠揍一顿。当他和保安越走越近即将交汇的一瞬间,他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保安和他擦肩而过。
喂。周皮球说。
啊。丁西拌说。
我的门卡坏了,进不了楼,你开下门。
哦,马上。
周皮球返回到楼底,等着门开。但是门没开。这时候他发现原来他走错了单元楼。丁西拌擦干身体,赤裸的躺在床上。过了一会儿,周皮球回来了。
我操,我走错楼了。
呵呵。
你是不是手淫了?
操,我在洗澡啊。
你今天肯定手淫了。有没有?你说,有没有有没有?
有。
哈哈,我就知道,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有味儿?不可能啊。
不是。
垃圾桶里的纸?
不是。垃圾桶在那边我怎么看得到。
那就是猜的呗。
但是我这么肯定,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如果我是你,我就会。
操,什么逻辑啊。
但是事实就是我说对了。
这只是巧合,不信下次你再试试。
走吧,兄弟。
去哪儿?我都没穿衣服。
咱们下去买两瓶酒回来喝吧。
靠,你刚回来的时候怎么不顺带买了。
我刚经过时犹豫了一下没买,我想回来和你一起去买。
我刚洗了澡,还要穿衣服,不去了,算了别喝了。
走吧,兄弟,走吧。我今天走了很多路,我都快累死了我都没说什么。我就是想回来和你一起去买酒然后一起喝。
你丫真变态。好吧好吧走。
他们买了酒回到住处,双双躺在各自的床上喝着酒。还是躺着舒服啊。还是喝酒舒服啊。
好累啊,周皮球说,今天走了很多路。
都去哪儿了?
一些奇怪的地方,不会有人去的地方,荒郊野外。
找到了吗?
没有,一点希望都没有。
不用太着急,总会找到的。
不会的,但我必须得找到,不然怎么办呢。
问题是急也没用啊,大不了就一死呗。这就是命啊。
不行,我明天还得去,一定要找到。
酒慢慢喝着,状态也慢慢地发生着变化。有一会儿他们没说话,各自想着无法解决的麻烦。
读首诗吧,兄弟。周皮球说。
好,我找找。丁西拌顺手从床头拿起一本书,翻起来。
周皮球闭上眼睛,等待着诗歌的到来。
来了,诗名叫别卢秦卿,作者司空曙。
知有前期在
难分此夜中
无将故人酒
不及石尤风
丁西拌在酒的状态下悠悠读出,周皮球在酒的状态下闭目倾听,似乎都很享受。再念一遍。
知有前期在
难分此夜中
无将故人酒
不及石尤风
这首诗很土,你有没有觉得?丁西拌说。
是啊,用词根本不讲究。听起来挺拙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读这首吗?这首诗本身没什么牛逼的,但是它提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就是最后一句。
最后一句你再念一遍。
不及石尤风。
石尤风是什么?
石头的石,尤物的尤,风就是吹过来的风。
那到底石尤风是什么呢?
听我给你讲啊,相传古代有一个姓尤的男的,是个商人,娶了一个姓石的女子,两人很恩爱。但是商人嘛,总是要出去做生意的,古代做生意一去就是一年半载,那女的很幽怨。有一次男的又要出门远行,女的不让走,死活不让走,但男的还是走了。男的走了之后,女的很快就幽怨而死了。临死的时候,长叹道:吾恨不能阻其行,以至于此。今凡有商旅远行,吾当作大风,为天下妇人阻之。死后就变成了一阵风,专门阻挡那些离开老婆的男人。后来,男人出门碰到打头逆风,就会说,此石尤风也!
我操,这太牛了!
是啊,非常奇怪。一个人死了居然变成了一阵风,你说死了变成鬼或者别的什么神神怪怪的都还可以理解,但从来没有听过死后变成风的。
怎么会变成风呢?周皮球睁开眼,一个女人变成了一阵风。
我觉得非常恐怖啊,一个女人因为爱你而死,然后变成一阵风来找你,你永远无法摆脱风。这比变成鬼找你更恐怖。
很美啊。一个女人变成了一阵风来爱你,无论你走到哪里,她都可以伴随着你。太美了。
但是一个变成风的女人肯定不是一个正常的女人。
那望夫崖呢?
望夫崖很正常,变成一块石头的女人就是正常的女人。
凭什么呀。
因为石头很实在啊,望夫崖是不动的。而风,看不见摸不着,来无隐去无踪。
那又怎么样。
最关键的是她变成了石尤风,她有强烈的动机,不是一般风,完全是疯子般的风。你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干什么,这是最恐怖的。
我不管她想干什么。周皮球又闭上了眼,想一想,你走在一条乡间小道上,一阵清风吹拂着你的脸,而你知道她就是你的爱人。多美啊!
周皮球闭目躺着,面露陶醉之容,仿佛若有风。丁西拌想,这个姓石的男人和这个姓尤的女人之间可能并非人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过了一会儿,周皮球说,给她打个电话吧。
谁?
你知道的。
现在?
当然是现在。
我不打,要打你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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