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说说《八十一层楼》

马三立有段单口相声叫《八十一层楼》。我们可以把这个段子当成一个很简单的笑话,换成一般人讲这个笑话可能就是不到一分钟,就讲完了,也能让人乐,也许就逗乐效果而言一点不比马三立差。但是马三立却讲了十分三十秒。可以说,他前面讲的十分钟毫无逗乐效果,甚至相反,是“难过事”。
我反复听过好多遍这个相声,觉得非常奇怪,他为什么要把前面铺垫的部分讲那么长?两个铺垫的“难过事”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两个“难过事”?马三立用的是一种极其无聊的讲述方式来讲述这两个“难过事”的,讲得既不悲伤也不可笑,既不细腻又啰嗦,以至于让人非常不知所措,某种意义上还削弱了最后的包袱。他为什么要这样呢?
让我们来听听这两个“难过事”(乌青转述):
一,我滑冰摔晕了,一个姓郑的女同学抱起我送我去了医院(这位郑姑娘的劲儿也真够大的)。我们一起逛公园跳舞。我们想爱了,我们私订婚约了(是不是就是做爱了?),有一天,听说她游泳淹死了,我知道的时候都已经死了两天了。现在我心里还总是想着她,28岁了也没有找对象,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知道我迟早还是要结婚的。
二,我是在监狱里出生的,我母亲怀我的时候进了监狱,也不知道是什么罪,我父亲也在监狱里,但不知道具体哪个牢房,我父亲姓陈,我母亲姓郭。我在监狱里长到十来岁,听说我爸已经被枪毙了,但我妈说我爸越狱了。后来解放了,我妈一高兴心脏病死了,我出了监狱就成了要饭的,后来我当了兵学文化成了干部现在又出国学习,要是我妈还活着该多高兴,我爸爸如果真是越狱了还活着一家人该多好。当然我也没见过我爸爸,我爸爸也不知道我。我总想我娘,她要是还活着。

我想说的是,马三立的《八十一层楼》如果砍掉最后三十秒的包袱它显然就不是相声了,那么这前面的十分钟的叙事到底是什么呢?是一个牛逼的小说。

《焦土政策》

《焦土政策》

中午的酒吧里空无一人,空气中还弥漫着昨晚的酒味,一个女孩正在吧台里擦洗杯子。她看到这个时候进来一个陌生人表情有点疑惑。秋厚布捂着肚子迅速走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来,他的眼前已经泛晕。
你好,女孩说。
你好,能给我一杯温水吗?
你没事吧?
哦,没事儿,只是有点肚子疼,很快就好了。我只需要一杯温水——老毛病。
女孩去吧台倒了一杯温水给他,是胃疼吗?
这个,我也不确定,好像不是胃,可能是肠子。
很疼吗?不会是阑尾吧,我得过阑尾炎,割了。
应该不是,阑尾是肠子的尾部吧,我感觉我的是肠子靠近胃的部分。——别担心,老毛病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哦。女孩说着走开了,回到吧台继续洗杯子。坐了一会儿秋厚布感到好点了,他开始环顾周围的环境,这个酒吧不大,装修明显简陋,但是非常整洁和舒适。
嘿,有没有什么吃的?
吃得啊?我们不卖吃的。不过这有一个麦当劳的香蕉派,我中午吃剩下的,你要吗?
哦,太好了。你没咬过吧?
呵呵,当然没有。
咬过我也要。
那我还有半个西瓜,吃过的,用勺子挖过的。你要吗?
当然。最好把你用过的勺子的也给我。
你肚子不疼了?
恩,好多了。但是我觉得我现在虚弱得像块抹布。
那我就用你擦桌子了。
可以啊,如果你愿意的话你甚至可以用我擦脚。
你有烟吗?
有啊。
给我一根。
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女孩突然说。
当然,什么问题都行。
算了,还是不问了。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从外面进来一个老外,女孩立刻和老外打招呼,嘿,迈克。然后他们用英文亲切交谈起来。秋厚布基本听不懂。
过了一会儿,迈克和女孩走过来,坐到秋厚布的旁边。你好,朋友。老外用蹩脚的汉语和他打招呼。hello,秋厚布向他微笑。他只会这一句中国话。女孩说。我也差不多只会这一句英语。迈克开始对着秋厚布说英语。
他在说什么?秋厚布问女孩。
他说,前两天他和朋友去参加一个派对。女孩说。
哦。
迈克继续说着,女孩给秋厚布翻译:
@他们一群人在一个别墅里喝酒抽大麻。
@他和一个朋友走到外面。
@他们坐在外面抽大麻。
@他们看见院子中间有一棵树。
@他们觉得很奇怪。
@院子中间为什么会有一棵树呢?
@整个院子只有这一棵树。
@长在院子中间,他们觉得很奇怪。
@他对他朋友说,这棵树真奇怪。
@他朋友也说,是啊,这棵树真奇怪
@他说,我们把这棵树砍掉吧。
@他朋友说,好啊。
@他们找来一把斧头。
@真的去砍那个树了。
@你一下我一下的砍。
@砍了很久。
@终于砍断了,把那棵树砍断了。
@他们一起扛着那棵树。
@嘿哟嘿哟的扛着那棵树。
@把树扛到了远处的森林里。
@丢掉了。
@他们累坏了。
@然后他们回到别墅外面。
@继续抽大麻。
@他们看着那个树桩。
@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这个院子中间有一个树桩呢?
@他和他的朋友都觉得这个院子中间有一个树桩太奇怪了。
@他们决定把树放回去。
秋厚布说,操,树都砍了怎么放回去啊?
@他们就到森林里找那棵树。
@但是怎么找不到了。
@他们不记得丢哪儿了。
@他们找啊找啊终于找到了。
@他们扛着那棵树。
@嘿哟嘿哟的扛着那棵树。
@把树扛回了院子。
秋厚布说,那怎么放回去呢?
@他们扛着树,数一二三。
@然后助跑。
@把树放回树桩上。
@但是树又倒了。
@他们又扛起来,数一二三,助跑。
@把树放回到树桩上。
@试了很多次。
@他们累坏了。
@最后终于把树放回去了。
秋厚布说,哈哈,这怎么可能啊。
这时候,又进来两个老外,迈克停止了讲述,转而和那两个老外聊去了。那个女孩也跟他们聊去了。
秋厚布独自坐在那儿。